第12章 向往“新人&

(一)

1983年我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住过一段时间。那期间我写了两三篇短篇小说。现在重读，发现我在文章里对大学校园里的树描写得极端详细而准确。从日本研究中心分给我的房间的窗hu里——现在的日本研究中心已不是那座建筑了——能看见mei丽的大树。它的叶子和山茶树叶相似，树上开着像刷子一样的hua，结着火红的果实。在伯克利有许多澳大利亚原产的树木，这棵树的日文名称是“澳洲大tui”树。在伯克利，经常能看见用这zhong树拦成的树篱，而我房间窗前的这一棵却特别高大。

我觉得在英语里这zhong树的名字应该叫guan木樱桃树，学名为EugeniaMyrtifolia。当时日本研究中心的一位女秘书名叫尤婕尼，是位很有才干、待人亲切的女xing。有一次我差一点就跟她说，你的名字和那棵树的学名一样。但是，要是她问我为什么要说这个，我会不知如何作答，于是最后还是放弃了。如果有人从时装、横笛、房间方面研究日本古典文学，那他一定会知dao《源氏wu语》中描写的用丁香zuo染料染成的和服。这zhong染料的原料丁香树就是EugeniaAromatica，和guan木樱桃同属一科。

我当时住所附近的女教授俱乐bu的树篱也是由guan木樱桃树围成的。每到周末就有一个姑娘到这里来打扫客厅。看上去她好像总是很忧郁。可是有一天她坦白地告诉我，她曾经当过冠军。她说她是悠悠球冠军，还曾作为可口可乐的形象大使去过日本。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拘谨而忧郁的冠军。我把这件事如同写树木一样，也写进了我的短篇小说里。

在我长久的作家生涯中，曾多次提到自己最初是怎样开始接chu2文学的。毫无疑问，在我开始读的书中，翻译成日语的《哈克贝里·芬历险记》是最使我津津乐dao的一本。后来，我又读了这本书的原著，从而把我带进了mei国小说、首先是短篇小说的世界。在回忆那是什么样的作家的作品时，我想起一件事情来。在波士顿举行的海明威百年诞辰纪念大会上我作过简短的发言，重新大量阅读了他的作品以后，我清晰地想起了如下的事情。

我就从这里开始讲吧。

(二)

我们从少年到青年时期一直在了解这个世界。但是，一般而言都是从现实生活中，所以这个习得过程十分混luan。我之所以基本上是相信人的，是因为我知dao孩子们ju有克服这zhong混luan的自主的平衡gan，或者说他们有综合的能力，再或者换个说法就是他们ju有想像力。

对孩子们来说，文学是给予他们对抗这zhong混luan的支柱。可是，对孩子们来说，文学又成为加剧这zhong混luan的、难以对付的契机。童年的我关于“死”的最qiang烈的实gan来自小说。小说中描写了在岛上生活的哈克和吉姆从漂liu过来的房子里的暗chu1中看到一个死去了的男人。吉姆的语言表现力以比现实更nong1厚的实ganbi1近我。

“这个人并不是睡着了——他死了。你在这儿等一等，我钻进去看一看。”

吉姆说着就去了，他弯着腰进屋往里看，说dao：

“是个死人啊。真的。shen上连衣裳都没穿。他的脊背上挨了一枪。我想他死了总有两三天了。进来，哈克，可是千万别看他的脸——太可怕了。”

当年在读这本译著的时候，我的祖母和父亲都去世了。我对家里两位去世的人没有印象，反倒觉得自己和哈克一同gan受到躺在黑暗里的死人更加bi1真的真实xing。我一边把书里的“死亡”和我shen边发生的两宗“死亡”反复比较，一边梳理陷入混luan的自我世界。

上面说的事发生在二战期间，是我在太平洋对面的小小的岛屿上的经历。战败以后，地方城市占领军在mei国文化中心设立了开架图书室。对我来说，这个我最初使用的开架图书室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地方。我在那里遭遇到另一zhong“死亡”接下来受到的引导又是什么呢？我这个读过《哈克贝里·芬历险记》原作的少年又读了《在我们的时代》这本书。那个时期，我对这两位英语作家在语言上shen厚的血缘关系一无所知。后读的这本书里也有一个短篇描绘了“死亡”少年时代的我是这样gan觉的——除了有哈克摇着独木船，尼克摇着小船，他们各自摇船行驶在昏暗的水面上，遇到了死人的共同点以外，两bu作品还有一zhong特殊的联系。哈克实际上没能清楚地看到的“死人”尼克却清楚地看到的“死人”对我来说都一样。诸位都能清楚记忆书中用独特的文ti这样描写尼克所看到的情景。

医生揭开印第安人toubu盖着的mao毯。撤回时手都shi了。他用一只手举着灯，坐到下层床铺边上，望着上层床铺。印第安的男子面向墙bi躺在那里。整个脖子被齐耳割断。床铺上由他shenti的重量压chu的凹陷chu1积存着血。他的左胳膊搭在枕tou上。luolou的剃刀刀刃朝上放在mao毯里。

十年以后，我已经成长为一名年轻的作家。无论这个世界如何混luan，我都有了应对自如的能力。那时我看到了海明威去世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