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苍蝇的力量

苍蝇的力量。

苍蝇妨碍我们灵魂的活动，吞噬我们的routi，于是将我们战而胜之。

——帕斯卡①

到第二天的上午“暴动”仍然在继续进行，然而诵经舞蹈的音乐已经停止，整个山脚笼罩着凝滞的寂静。桃子来送早饭时，我见她已经摆脱了暴力经历以及其后为时长久的歇斯底里，达到了一zhong奇特的成熟境界。她俯下已经变得苍白驯顺又有些木然的脸，yan睛不肯与我对视，迟疑着，嗓音沙哑地小声说话。今天早晨，阿鹰的亲兵们发现，超级市场的经理躲过桥tou岗哨的yan睛，逃chu了山脚。这经理是企图联系天皇和他手下的暴力团，才冒死涉过rong雪以后水量渐增的河liu，不顾通shenshi透，沿着铺满积雪的dao路跑去海边的。还是今天早晨，濒死的儿子被人从坍塌的桥上救了下来的那位父亲，暗地将猎枪和几zhong霰弹，送进了鹰四的房里——

①帕斯卡（１６２３—１６６２）法国数学家、wu理学家、哲学家。著有哲学著作《致外省人书》、《思想录》等。

“他把猎枪借给我们，说，要是超级市场天皇手下的暴力团来袭击阿鹰，就用这支枪来打他们！可有了枪反倒害怕！”桃子的声音胆怯抑郁，显然对这场“暴力”已经不甚期待。我怕让桃子更gan胆怯，便沉默不语，回避了开去。但对于借给鹰四的猎枪到底有什么用，我却有一zhong与她不同的解释。那猎枪并不是让鹰四在对抗超级市场天皇及其暴力团时同亲兵及村民协同作战使用的武qi，倒可能是让鹰四在众叛亲离、大敌临tou、孤立无援的时候使用的自卫武qi。但不guan怎么说，鹰四又找到了一位富于献shenjing1神的人，他肯把珍贵的猎枪借chu来用。鹰四一听到报告说“乡下”那边打算再抢超级市场的农民今早都未chu动，便坐上那辆加着防hua链的雪铁龙，到竹林那边去搞宣传了。

桃子已与从前迥然不同，向我讲完了这些新闻以后，便像个温顺的小妹妹一样坦率地向我问dao，到底这世上的人shen上还有没有点善良的地方？见我一时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支支吾吾，她便接着说：

“那天早晨，我们坐车来四国。走着走着天亮了。这时候，我们的车走在海边，阿鹰问我们，到底这世上的人shen上还有没有点善良的地方？然后自己回答说，有，当然还是有的。因为人类还要到非洲草原去捕捉大象，再远涉重洋把它们运回来，养在动wu园里。阿鹰在孩子时就想，要是有了钱，就自己养一tou大象。他还想把这间仓房加上栅栏来养大象，再把石墙下面的大树全bu砍倒，好让孩子们不论在哪儿玩的时候只消抬起脸，就能够瞧见大象。”

桃子只是想让我听她说这些，才拿提问zuo引子的。她也并没有期待我这个[[在社会上吃得开的人]]zuochu回答。自从桃子不意遭到暴力袭击，变得畏缩胆怯以来，她总要想到，那主持“暴动”的暴烈的鹰四，在谈论大象的话题那会儿，曾经是何等的温存！她怀念儿时的阿鹰。很可能在鹰四的亲兵当中，第一个从“暴动”里脱逃chu来的便是桃子罢。

桃子离开以后，我独自回味着大象的话题。在广岛遭到he攻击时，最先逃到郊外的是一群niu，然而，在更大的he战争要摧毁文明国家的诸多城市的时候，动wu园里的大象会有逃跑的自由吗？会有供he战争时用的防空壕，将这庞大的动wu收容进去吗？经过一场这样的战争，怕是所有动wu园里的大象都要xing命难保了。如果城市有希望再度复兴，我们会看到——一群被he辐she1害得routi畸形的人们聚集在哪个码tou，huan送去非洲草原捕捉大象的代表——的情景吗？或许只有到了那时，那些考虑人类是否还心存善良这个问题的人们才能够得到些启示吧。下雪以后，我就没读过报纸。即便现在，he战危机已降临世界，怕我也是浑然不知。想到这里，我gan到这zhong想法给我带来了一zhong恐惧和疲弱。然而，比起我全然独chu1时的同样gan觉来，它并不显得更加nong1重难忍。

那年轻的住持找chu来jiao给我的纸袋里面，是曾祖父弟弟的五篇信札和有祖父署名的小册子《大洼村农民sao动始末》。小册子里记载的暴动，并非发生于万延元年，而是明治四年时废藩置县的诏令在该地引发的另一场暴动。所有信札上的地址和署名均隐而不ju。大概是曾祖父的弟弟希望保守住新生活的地点和他自取的第二个姓名这两个秘密。

从日期上看，最早的一封信写于文久三年。正如住持所断，这位穿过树林去了高知的原暴动领袖，是通过从树林对面来的工作者得到了前往新世界的资助的。在chu亡后的第二年上，这青年便得以会见他心中的英雄约翰·万次郎，并获准参加其新的行动。森林对面来的那个人能够以有力的介绍者shen份影响约翰·万次郎，看来他有可能是与土佐藩有瓜葛的秘密工作者。这封信，是青年报告他于文久二年年底，搭乘约翰·万次郎的捕鲸船驶离品川的情况的。青年在船上zuo水手。第二年年初，他们的船抵达小笠原岛，就势直奔渔场，捕到了两tou幼鲸，尔后由于粮草缺乏而重返小笠原岛。yun船自不必说，加之与同行的外籍水手颇多龃龉，曾祖父的弟弟便放弃了捕鲸船上的工作。然而，这位长自林间洼地的青年，毕竟遇到了两tou活生生的幼鲸。

第二封信的日期为庆应三年。文中突然展louchu来的旷达自由的gan觉，历历地表现chu这个逃chu森林的青年，由于几年的城市生活，已重新发现了他那在捕鲸船上时未曾释放chu来的bobo的幽默天xing。在信中，这个在横滨读到了他平生第一张报纸的青年，把其中的一则趣闻报dao，转写给了四国shen山谷地的哥哥。

“今有趣事一件。此乃不许翻刻之报纸所载记事，然区区家信，但转无妨。合众国‘宾夕法尼亚’之地，有人大发其狂，遂以下述之事自戕，遍览其遗书如左。其书曰：我娶一携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