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来，这是两第一次坐在地板上彻夜长谈，他的妻睁大长时间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绵老乡垂下了，他久久地握住了女人的手。

他把这些想法告诉老婆后，这个温顺的女人却一个劲地摇，她说她不愿去山外生活，她就喜这里的生活。她说我们一家生活得好好的，为啥非得去山外生活呢？如果男人去山外活挣不了钱，不能呆下去又怎么办呢？

我告诉他，我还准备多拍摄一些照片，然后离开墨脱去波密。

他很吃惊地看着我，说已经封山快一个月了，早就没有人山了，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人能走过封山的垭。他问我什么时候走？有没有向导？

…

我没有回答绵老乡那些关心我的问题，只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会走去的。

我问他在这个荒芜的老村落里，像他这经历的汉人还有几个？他说仅有他一个。同时，他说他也到很惊奇，看见一个人挎着照相机在老村落里走来走去，真不容易呀！一个汉人居然能走到这里来。

临走时，我在我那不太宽裕的盘缠中拿三百元钱给了绵老乡，尽现在他拿着这三百元钱也许没有什么实际用。他和他的门族女人、五个娃儿站成一排看着我。我告诉他，我离开墨脱前再来看他。他笑了，连连向我，一会儿，他的眶又红了。

绵老乡想，现在自己这副模样到了山外又能什么呢？

沉默，久久的沉默。他觉中堵得慌，有一东西要迸来。他咬牙关在忍着，人心都是长的，他觉心中有一撕裂般的痛楚。他握住了女人的手，想起了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情景，她把一生都给了他。在那些风风雨雨的岁月里，自始至终都那么他，依赖他，他能离开她、离开他的七个亲骨吗？在山外无论什么事情，他还能有在墨脱这刻骨铭心的亲情吗？

我握住笔飞快地记录着，多次被他那跌宕起伏的经历所激动和震撼。我对绵老乡说，他的选择是对的，能和如此自己的女人在一起，也是人生的幸福。我还告诉他，在墨脱这个特殊的地方，在门族人的中，他就是一个汉人代表。

从那以后，绵老乡如同所有的门族人一样，过起了墨脱的生活。对外人他从不提及他过去的事。任何一个外人第一次看见他，绝不会把他与汉人联想在一起，更不会将他与复员军人联系起来。

他说，如果在山外呆不下去他就回来当背夫。女人一下坐了起来，抱住他的连连说不，当背夫太危险了。万一他了什么事，她和娃儿怎么活。

窗外，新月如弓，墨脱的山峦被月淡淡地抹着，起起伏伏的廓，无风的夜晚渗丝丝凉意。

绵老乡谈完了他的所有经历后，用红红的睛看着我说，他这是第一次向外人谈他的全经历。他接着问我，他选择留下来对吗？

他是一个善良、老实的人。他的真实想法是去山外看看，能否有合适他的事情。他想在山外通过自己的努力站住脚，多挣些钱，然后把老婆娃儿接去，一家人过另一生活。

这个门族女人已经把他看成了自己的生命的一分，每时每刻都不能分离。这一绵老乡心里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