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日本及冲绳：东边之外

日本的地理和心理位置

日本不是欧亚大陆上的国家，也不太可能是潜在的世界大国。日本列岛游离于欧亚大陆的东端之外。列岛相对于中国的位置，类似英国之于欧洲。但东亚的力量分布不像二战前的欧洲大陆那样分散，缺少彼此竞争的大国。日本在大陆海岸线上所面对的国家是俄国、朝鲜、韩国和中国。俄国现在无暇东顾，它的太平洋舰队的舰只大多已锈迹斑斑，而且容易受到封锁，变成日本海舰队（或an照韩国所声称的，成为“朝鲜海”舰队）。如果与日本、mei国发生冲突，俄国太平洋舰队的活动范围很难超过100万平方公里（日本海总面积106万平方公里）。日本的海军实力排在世界第二位，对被地理分割为难以相顾的四大块（北方、波罗的海、黑海、太平洋）的俄海军ju有明显优势。在1904-1905年的日俄战争中，日本分别打败了俄国的远东舰队和劳师远来（3万多公里）的波罗的海舰队。尽guan如此，俄国仍然是一支牵制力量，与日本的领土争端也没有解决。朝鲜半岛上的民族主义情绪激烈，其中最大bu分对准了日本，其余则指向中国和mei国。朝鲜在发展he武qi；韩国的经济规模排在世界第11位。两者都有能力在本地区制造麻烦。不过，即使朝鲜半岛统一，整合将需要很长时期，而且人口、经济、资源、军事都不足以对日本构成威胁。当然，日本会从不同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日本已经把朝鲜当作威胁了。

在日本的邻国中，中国是可能xing最大的竞争对手。日本把海空军主力摆在它的西南bu、面向中国的一侧；在2009年又计划向钓鱼岛附近派兵。日本最担心的就是中国。在19世纪，日本扩张的首要目标就是打败中国，先是在朝鲜打败中国，然后在中国本土打败中国，把整个东亚大陆变成它的zhi民地。近年来，日本牵制中国有两条途径，第一是jin跟mei国，通过加qiang日mei军事同盟来制约中国。但这个同盟对日本也是很大的约束，妨碍日本放手争夺地区领导权。第二是促进台独，如果台湾从中国彻底分离chu去，中国在海上与日本竞争的潜力会被大大削弱。一个独立的台湾会被纳入日本的势力范围，这将是日本扩张的第一步。在1895年的《ma关条约》中，日本要求中国承认朝鲜独立，割让辽东半岛和台湾。朝鲜半岛和辽东半岛是日本进一步入侵东亚大陆的tiao板，而占领台湾岛则是日本作为岛国的本能，日本的扩张就是从海洋开始的。日本在台湾的zhi民统治维持了半个世纪。目前看来，第二条路不太容易走。

日本是东亚国家，但属于mei国阵营，是mei国在东亚的一个棋子。自从福泽谕吉（1834－1901）提chu“脱亚入欧”论（1885年）以后，日本一直在积极走向这个目标。不过，日本唯一脱离亚洲的是它的地缘政治：侵占亚洲国家，攫取领土和资源，以赢得和欧洲大国对等的地位。这zhong态势把日本与东亚隔离开来。日本的盟友都在西方：英国、德国，后来又加上mei国。从19世纪末期到20世纪中期，日本一直学着欧洲国家的样子发动侵略，最后却被欧mei国家和苏联联合起来打败了。显然，这个学生太chu格了，还没毕业就开始攻击老师和校长。二战之后，日本退回到大陆之外的几个岛上。除了占领了琉球群岛和虾夷人的北海dao之外，半个多世纪的扩张大多白费了。主要原因是日本向西方学习的方法不得ti“脱亚入欧”的战略指导有错误，对地缘政治缺乏最基本的了解。战后，日本又chu现了“脱欧返亚”论。在欧（mei）、亚之间的两难选择清楚地显示chu日本缺乏文化gen基。其实“脱亚入欧”从最开始就是一个伪命题，既不可能，也没必要。日本的最大价值在于日本自己。在东西方摇摆、不能确定自己的位置使这个国家ju有潜在的危险xing。这zhong潜在的危险已经爆发过一次，对东西方都造成了极大危害。

在二战战败之后，日本和琉球成为mei国的占领区。虽然mei、日两国早已签订了和平条约，但日本的地位一直没有大的改变。作为亚洲最早完成工业化的国家，它对本地区的后起工业国（尤其是人口最多、面积最大的中国）心存疑虑，担心力量对比的改变。这就决定了它只能维持和mei国的结盟，继续依赖mei国的保护。但是，日本在西方阵营中并不自在。它的领导人在七国首脑会议上缺少自信。另一方面，日本无法在亚洲找到适当的位置。它对过去的战争暴行采取粉饰的态度，中国、韩国、朝鲜等国都不能接受。日本既不能领导亚洲，又不能被亚洲领导（因为它已经是mei国的附庸了），也难以与中国合作，共同促进亚洲一ti化（因为mei国不能接受一个独立发挥作用的日本）。中日两国彼此的疑心和敌意太重。这是mei国愿意看到的。mei国鼓励日本进一步承担军事责任。这样，日本在和中国打jiaodao时才更有资本、更有信心，而中国更难接受日本的和平意图。如果日本重新武装，邻国必定增加对日本的警惕，东亚的分裂将更大。然而，日本的活动余地不会很大，因为mei国对日本的疑虑并不比东亚国家小很多。一个qiang大而独立的日本不符合mei国的利益。mei国在必要时可以放松tao在日本脖子上的锁链，却绝不会放手。mei国不会忘记日本偷袭珍珠港，也不会忘记日本经济在1980年代“入侵”mei国。mei国在1985年用《广场协议》发起进攻，再次打败了日本。在“脱亚入欧”之后，日本只能继续“脱亚入mei”在亚洲为mei国充当英国角se，却缺少英国的自主权。

长期以来，英国的最大安全隐忧是在欧洲大陆上形成一个庞大的国家。为了避免chu现这样一个大国，英国总是在战争中加入到较弱的一方，防止它们被兼并。日本没有这样的选择。在和日本隔海相望的东亚大陆上，中国的领土占据了大bu分，而且中国的统一已经有3000多年的历史。对于日本，中国已经足够大，但还没有足够qiang。冷战之后，英国仍然借重mei国抗衡欧陆国家，对欧盟也是三心二意，但现在也不得不考虑严酷的地缘政治现实：英国只是欧洲大陆的一个离岛，英吉利海峡两岸的利益更加密切，而mei国则远在mei洲，尽guan它们有着同样的盎格鲁-萨克逊文化。在多年的抗拒之后，英国已经在向欧洲大陆漂移了，虽然还在半推半就。从中长期来看，日本的选择余地不会比英国的更大。或许它将接受一个并不是由它主导的区域一ti化，同时不损害与mei国的密切关系。

不过，日本对它在亚洲大陆的作用还抱有希望。李登辉提chu过“七块论”设想中国分成7个独立的国家。他得到了一些日本人的赞赏。日本如果想模仿当年的英国人，在亚洲大陆上纵横捭阖，只能先制造一个分裂的中国，然后才能上下其手。除非中国犯下大错，这zhong期望没有牢固的现实基础。而且，mei国前驻日本大使阿ma科斯特认为，日本还存在着一个问题：

日本因地理上的限制和资源匮乏而不大可能成为一个战略意义上的超级大国——一个能够并愿意保护它国的国家。这样，日本军事力量的任何快速扩张都将可能被邻国视为一个威胁，而非一dao再保险。迈克尔？H？阿ma科斯特：《朋友还是对手——前mei驻日大使说日本》，219页，新华chu版社，1998年。

鉴于阿ma科斯特的职业，可以推论他的判断基础是政策多于学术。他的话暗示日本难以取代mei国成为东亚的霸主，因此劝它不要再打这个主意。不过，这两句话对中日关系同样有效。日本重新走上扩张之路的可能xing很小，因为武力入侵和zhi民统治目前已经不再时髦，在有“趋同”心态的日本人中间，这个事实增加了对和平的期望，减少了扩张的内bu动力。更重要的是，大陆国家（主要是中国和韩国）已经不再积贫积弱，日本扩张的外bu诱因不复存在。如果日本再次试图扩张，必将遇到qiang大的制约，反弹力之qiang可能会使日本损失惨重。但是，这并不意味日本将来不再扩张军力，不再寻求地区领导权。

当日本qiang大且又缺少对手的时候，它的地理形状是一个优势，便于向海洋和大陆两个方向chu击。但是，当日本挑起战争，而它的海空军不能在更远的地方阻挡敌人时，日本各岛便很难防守。二战就是一例。日本是一个狭长的岛国，在环绕东亚大陆的第一岛链的北bu。它由两大群岛组成：日本群岛和琉球群岛。琉球的岛屿比日本四个大岛更小、彼此距离更远，且向南一直延伸到台湾岛。两个群岛是中国东bu外海的一dao屏障。中国与日本有争议的钓鱼岛在琉球和台湾之间。钓鱼岛问题实际上由琉球群岛的地位而来。从明太祖洪武五年（1372年）起，琉球就是中国的朝贡国，与安南、占城、高丽等最密切的朝贡国有相同的地位。1609年，日本九州岛南bu的萨mo藩今鹿儿岛县。打败了琉球，占据了琉球群岛的北端，南端仍归琉球国王guan辖。在这一段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