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因为是最后的结局，一切都趋向于结束；拿破仑曾以自己的天才拦阻他所称的“传遍世界的可怕的新思想”现在这zhong新思想又开始liu传。征服者的制度摇摇yu坠；他将是最后一个伟大的个ti存在，从此以后，低微、平等的社会不会再受任何东西统治；拿破仑的yin灵只会在被摧毁的古老世界尽tou升起，一如挪亚时代滔天洪水的yin影在shen渊旁边冒chu：遥远的后世将在坠进了一个个陌生世纪的shen渊上方发现这个yin灵，直至标志着社会复兴的日子到来。

我与波拿ba的最后关系

因为我提及别人，不论大人wu还是小人wu，目的还是写我自己的一生，所以当我偶然想起一些人和事时，就不得不把自己的生活和他(它)们放在一起来写。当我走过一段路程时，难dao不会想起被囚禁在海洋那座监狱里，等待执行天主判决的放逐者？不，我会想起的。

拿破仑没有和看守他的各国国王缔结和约，却和我达成了和平：我和他一样，是海洋之子，我的算命天gong图也和他一样，是岩礁。比起那些更经常见到他，更接近他的人来，我庆幸自己更了解他。

拿破仑到了圣赫勒拿岛以后，不再对我怀恨，消除了对我的敌意；我也变得更加公正，在《保守派》那家刊wu上发表了这篇文章：

“各国人民称波拿ba为灾祸；可是天主的灾祸chu自天怒，它们保留了某zhong永恒xing和天怒的威严：枯骨啊，把我的气息给你们，你们就活过来了。拿破仑生于一个海岛，死在三块大陆jiao界chu1的一个海岛；卡蒙斯在诗中把风暴的神灵放置在那片海洋，似乎预料到波拿ba的到来，波拿ba被扔在那片海洋，只能在它的岩礁上活动，我们也只是从一次震动才得知他的活动。新的亚达玛斯托尔①在地球另一极走一步，这一极就会gan觉到。要是拿破仑逃生了看守们的控制，逃到mei国，朝大洋扫上几yan就足以让旧大陆的人民恐慌；只要他待在大西洋彼岸，欧洲就被迫在此岸屯兵驻守。”

①亚达玛斯托尔(Adamastor)，揣为卡蒙斯诗中的神灵。

波拿ba在圣赫勒拿岛看到了这篇文章；他原以为敌人的手给他的伤口抹上了最后一点清凉油膏。他对德？蒙托隆先生说：

“要是在一八一四和一八一五两年，一些灵魂为过于困难的形势所吓倒，或者一些背叛祖国，认为只有在神圣同盟的nu役下才能使主子的宝座得到拯救与安全的人还没有对国王生chu信任；要是一心想把祖国从外国军队刺刀的威胁下解救chu来的德？黎sai留公爵和刚在gen特立下汗ma功劳的夏多布里昂主持政务，法国将变得qiang大，为敌人所惧怕，走chu这两场大的民族危机。夏多布里昂从大自然得到了圣火：他的作品表明了这一点。他的文笔与戏剧家拉辛的不同，是先知那zhong风格。他执掌权柄，也许会迷失方向：因为有那么多人在政坛失败了！可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就是他的才华适合于从事一切伟大的民族的事业，他会愤怒地反对当时的行政当局那些有损名声的行为。”

这就是我与波拿ba最后的关系——为什么我不承认这番评价“迎合了我心中自负的弱点”②？有许多小人得到我帮的大忙，对我却不说什么好话，而曾经被我大胆抨击过的ju人，却对我评价甚高。

②法国戏剧家拉辛的剧本《伊菲热尼》中阿喀门农的台词。

拿破仑死后的圣赫勒拿岛

当拿破仑的世界渐渐消失的时候，我打听了拿破仑逝世地的情况。与圣赫勒拿岛的陵墓同时存在的两棵垂柳，有一棵已经为陵墓所损害：由于谒陵的人多，树木衰老、落叶，一日不如一日。墓地用一圈铸铁栅栏围着；墓坑上横放着三块条石，坟tou坟脚长着几丛鸢尾草；山谷的清泉仍在那神奇的日光消逝的地方汩汩地liu着。被风暴刮来的游客认为应该把他们的默默无闻刻记在举世闻名的陵墓上。一个老者在墓边住下来，以回忆的yin影来维持生命；一个伤残老兵在一个岗亭里站哨。

离新坟二百步远的地方，是古老的朗伍德，它已经荒芜不堪。走过一个堆满厩fei的园子，就来到niu棚；就是当年波拿ba的卧室，一个黑nu会指着一条被风磨占住的过dao，对您说：“他是在那里断气的。”拿破仑chu生的房间可能不会比这里大，也不见得更富丽。

在新的朗伍德，萋萋草木盖住了坟tou；而在总督府，则可看到威灵顿公爵的画像，以及描绘他所指挥的战斗的油画。一只玻璃柜里收有一截树干，当年在hua铁卢，这位将军就在那棵树旁。这个纪念wu两边，是一截采自橄榄园的橄榄枝，和一些南海野蛮人的装饰品：弄chao人的奇特组合。战胜者想依藉圣地树枝和航海家库克的纪念品的保护，取代战败者，其实并不必要，只要在圣赫勒拿岛再gan受一下孤寂，再看到大洋和拿破仑就够了。

要是我们研究那些伟人chu生、死亡或者生活居住过的名胜的变迁沿革，该发现多少不同的事wu，多少不同的命运啊，因为发生了那么奇特的变故，甚至我们微贱生命所依附的幽暗住所都变了！克洛维是在哪座茅屋chu生的？阿提拉是在哪辆ma车上面世的？阿拉里克的坟墓被哪条湍liu淹没了？亚历山大的金棺或水晶棺①又被哪只豺狼占据了？这些尘埃换了多少次地方？埃及与印度那些陵墓属于何人？这些变化连接着未来的秘密，惟有天主知dao其原因：对人类而言，它是藏在时间shenchu1的真理，只在一个个世纪的帮助下才显现chu来，正如一些距地球遥远的星星，它们的光亮尚未照到我们。

①公元四世纪亚历山大的棺材失踪了。

移葬波拿ba

在我写作这bu回忆录期间，发生了一个事件。倘若今日各个事件不是落在烂泥里，遭人抨击，那一定是个伟大事件。有人曾向lun敦索讨波拿ba的遗骨。英方接受了这个要求：几块枯骨对英格兰有什么要jin？这zhong礼wu只要我们要，他们就会给。于是在我们遭受屈辱的时候，他们把拿破仑的遗骨jiao还给我们。那些遗骨本来可能要忍受一番检查，可是外国人显得很通rong：开了张货wuchu关证就放行了。

移葬拿破仑的遗ti是对名声犯下的过错。在ba黎筑一座陵墓，决不能与斯拉纳山谷同日而语：一个被解放的可怜nu隶在古罗ma军团一个老兵帮助下垒起沙垄，除了在这条沙垄上，谁还愿意在别chu1谒访庞培的陵墓？我们在贫穷之中，拿这些珍贵的遗骨怎么办？最jianying的hua冈岩是否会表示波拿ba的业绩永久存续？我们只要有一个米开朗基罗，就可以雕刻他的遗像！可是怎样来雕塑纪念碑呢？小人需要建造陵墓，而伟人只要一块石tou一个名字就行了。至少，要是把棺木搁在凯旋门的ding饰上，要是各民族远远望见他们的主人被他的胜利扛在肩上，那会chu现什么情况呀！？古罗ma皇帝图拉真的骨灰坛不是安放在罗ma他的纪念柱上么？拿破仑在我们中间，就会陷入那些默默死去的无业游民的烂泥之中。天主不愿让他经受我们政治变革的兴衰更替，希望路易十四、沃bang元帅与di雷纳元帅保护他！在我国破坏坟墓的事情是那样普遍，大家可要当心呀！如果革命在某方面取得胜利，那么征服者的遗骨就可能与被我们的痛苦抛散的骨骸相会合：人们会忘记战胜各国的人，只记住压制自由的人。拿破仑的遗骨不会复现他的天才，而会向普通士兵教授他的专制。

不guan怎样，有人向路易—菲力普①的一个儿子提供了一艘三桅战舰：一个于昔日我们的海上胜利十分珍贵的名字保佑它在海上劈波斩狼。当年qiang盛时波拿ba从土lun港登船去征服埃及，现在这条船载着新的阿尔戈②从土lunchu发，来到圣赫勒拿岛追还波拿ba的遗骨。坟墓仍然默默地隆起在斯拉纳或者热拉尼奥姆山谷。两株垂柳有一株已经倒了。岛上某任总督的夫人达拉斯女士命人zhong了十八棵小柳树，三十四棵柏树来替代那棵枯木。那yan山泉仍在山谷里汩汩liu淌，和拿破仑当年在此饮水时一样。在一位名叫亚历山大的英军上尉带领下，法国人忙了一夜，才掘开坟墓，只见里面的棺榔一层tao一层，先是桃木心木棺，然后是铅棺，又是一层桃hua心木棺，最外面是白铁pi棺，四层棺材都完好无损，未被chu2动。大家把棺材移到一座帐篷下开棺验尸，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