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舰扬帆向托贝驶去：有许多小船在“柏勒洛丰”号周围来来去去，在普利茅斯，一样的繁忙景象。七月三十日，凯特勋爵把将波拿送往圣赫勒拿岛囚禁的法令给他本人。“这比帖木尔的笼①还要糟糕。”拿破仑说。

波拿在“柏勒洛丰”号舰上——托贝——将波拿囚禁在圣赫勒拿岛的法令——波拿登上“诺森伯兰”号，扬帆远航

②哈得孙？洛(Hudsonlowe，一七六九—一八四四)，英国将军，一八一六年任圣赫勒拿岛总督。

这法是令人愤慨的，因为它侵犯了人权，侵犯了战双方人员在对方得到宿保护的权利：如果你在任何一条船上诞生，只要船上挂着帆，你就生来是个英国人；照敦的古老习俗，波涛被称作“阿尔比庸(英国古称)的陆地”对一个祈求保护的人来说，一艘英国船决不是一座不受侵犯的神坛，它决不会把选择了“柏勒洛丰”号舰船艉的伟人置于大不列颠三叉戟的保护之下！波拿提抗议；援引法律作为论据，说人家卖他，背信弃义勾当，并且向未来求助：可是这于他适合吗？他不是嘲笑过正义吗？他现在祈求一些神圣之保护，可他得势时，不是践踏过它们吗？他不是劫持过图森—路维杜尔①和西班牙国王吗？他不是命人逮捕亚眠条约中止时在法国的英国旅行者并将他们囚禁多年吗？他过去这些法，素来讲究有来有往的英国是可以仿效的，而且可以行卑鄙的报复；只是人家也可以以另外的方式行动。

波拿上英国舰队避难——他给摄政亲王写信

皇帝没有接受这些意见，决定接受征服者的置。七月十三日，在路易十八黎五天以后，拿破仑给英国军舰“柏勒洛丰”号的舰长寄去这封信，请他转摄政亲王：

停泊在罗什福尔锚地等待波拿：从未破灭的希望、与永诀连在一起的回忆把他拉住了。他—定怀念童年的岁月，那时他明亮的睛尚未见过下雨！他留时间让英国舰队驶近。此时他还可以乘上两条三桅帆船，在海与一条丹麦船会合(这是他兄弟约瑟夫的决定)，可是看到法国海岸，他的决心动摇了。他仇恨共和国，厌恶国的平等自由。他倾向于向英国人要一个避难所。他向一些人征求意见，问他们：“你们觉得这办法有何不妥”——“有损您的尊严。”—个海军军官回答“您不应该死在英国人手里。他们会把您捆上稻草，拿去展览，票价是—先令。”

一八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波拿从“柏勒洛丰”号转到“诺森伯兰”号军舰。两条运载圣赫勒拿岛未来驻军的三桅战舰在后面护航。其中有几个军官曾在铁卢打过仗。英方允许波拿这位全球探险家把贝尔特朗夫妇和德？蒙托隆、古尔戈以及德？拉斯卡斯诸先生留在边。这几个人是自愿留在沉船上的乘客，义薄云天。照船长的一条训示，波拿应该被解除了武装：拿破仑孤一人，被囚禁在一条军舰上，四周是茫茫汪洋，还要下了他的武！可见人们对他的力量是多么惧怕！不过对于滥用武力的人，老天给予的教训又是多么刻！愚蠢的海军法常常把发澳洲植学湾①的罪犯看危害人类的罪魁祸首：当年黑亲王德华三

七月十五日“鹰”号把波拿转送到“柏勒洛丰”号舰上。这只法国小艇是那样小，以至于从英国舰上看去，只看到人站在波涛之上。皇帝走到舰长梅特兰边，对他说：“我来把自己置于英国法律的保护之下。”蔑视法律的人至少曾经承认过法律的权威。

①地米斯托克利(ThemisCocles，公元前五二五—四六○)，古希腊雅典政治家，将军，民主派首领。晚年曾亡国外。

①图森—路维杜尔(Toussaint-Louverture，一七四三—一八○三)，海地历史上的黑人领袖。一八○二年被侵的法军打败，被囚。

在拿破仑这边，脑虽然博大，心却狭窄：他与英国人的争吵十分可悲，激起了拜勋爵的反。他怎么肯说几句好话，来给看守他的人增光添彩呢？看到他自降分，在托贝与凯特勋爵斗嘴，在圣赫勒拿岛与哈得逊？洛②爵士吵架，并且因为人家对他缺乏诚意，就发表一些谤文，对某个衔，对金多了少了一，或者敬意多了少了几分而横加评论，找碴儿。波拿回落到他本人，也就是回落到了他的光荣，而这于他也就足够了：他对于人类毫无所求，他谈起厄运来并不太愤懑；人们也许会原谅他把最后的囚禁当作灾难。他对英方侵犯他得到宿保护权利的行为表示抗议。我只发现抗议书的日期与签名值得注意：“拿破仑，写于海上航行的‘柏勒洛丰’号舰上”这里奏了大无边的和弦。

①一四○二年，鞑靼征服者帖木尔俘虏土耳其苏丹耶特，将他囚禁在笼里。

更糟的是，波拿这封求情信缺少真诚；他在信中遗漏了法国：皇帝关心的只是个人的灾难；既然他下台了，我们在他里就算不上什么玩意儿了。更不用说，他喜英国甚于国，这选择本就是对祖国悲哀的一侮辱。他向二十年来一直收买欧洲反对我们的政府祈求一避难之所。而这个政府派驻俄军的联络员威尔逊将军在莫斯科大撤退时，曾向库图佐夫施加压力，让他彻底消灭我们：英国人因为在最后决战中侥幸获胜，便在布洛涅树林里安营扎寨。地米斯托克利p阿，安安稳稳去坐在英国人家中吧，法国人为你在铁卢的血，大地还没有喝完呢！逃亡者也许受到烈迎，当他到了泰晤士河边，面对被外国军队侵犯的法国，面对成了罗浮的独裁者的威灵顿，他会扮演什么角？拿破仑的好运帮了他的大忙：英国人听任自己采取一狭隘的记恨的政策，错失了他们最后的胜利；他们把祈求者关他们的士底狱或者请上盛宴，在后人看来，都没有断送他，反而是把他们以为夺走的皇冠还给了他，而且得更为灿烂夺目。他虽被囚禁，列的恐惧却有增无减：大洋的阻隔是徒劳的，武装的欧洲在海滨扎营，睛盯着海面。

如果波拿没有在二十年间对英国人民、英国政府，英国国王及其继承人大加侮辱，那我们也许会觉得这封信的语气是恰当的；可是被拿破仑那样蔑视，那样凌辱的这位亲王殿下，怎么突然一下又变成了最大、最恒久、最慷慨的敌人呢？难仅仅是因为他是胜者吗？他不可能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而假的东西是没有说服力的。写信给一个敌人、陈述一个伟人被废黜事实的话很漂亮；但是推地米斯托克利那个平庸榜样就过分了。

“亲王阁下，鉴于我已成为分裂祖国的捣集团利用的对象以及欧洲列憎恶的目标，我已结束政治生涯，并像地米斯托克利①一样，来到英国人民家里坐一坐。我置于英国法律的保护之下，并祈求亲王殿下作为我最大，最恒久，最慷慨的敌人的保护。

于罗什福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