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生殿 （一 上）

第一章　长生殿　（一　上）

三样蔬菜，一盘干rou，小半篮刚刚摘下來不知名的野果子。虽然比不上皇gong里边jing1挑细琢chu來的御宴，却也不失乡野之新鲜。只是大唐天子李隆基现在明显沒什么胃口，每样东西只是随便点了点，便叹息着放下了筷子。

“万岁还是再用些吧，这都是贵妃娘娘亲手zuo的！”负责伺候皇帝饮食的老太监朱全在旁边看得心疼，凑上前，低声劝谏。

“朕知dao这是贵妃亲手zuo的！真难为她了！”李隆基勉qiang笑了笑，脸上louchu了几分凄楚。在今天之前，自己从沒像民间那些凡夫俗子一样，享受过任何一名妻妾亲手烹制的饭食。这是平生第一次，却未品chu多少幸福。

老太监朱全不知dao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地上前收拾碗筷。这些活原本也lun不到他亲自來zuo，可chu发时太匆忙，几个嫡传弟子都沒來得及带上。而外边那些cu手笨脚的家伙，用他们干活还不如不用。一旦不小心打坏了桌子上这仅有的几样餐ju，下一顿，陛下就只能和大臣们一样，用手捧着吃了。

“你吃过了么？”看到朱全已经不再矫健的shen子骨，李隆基心里愈发觉得仓惶。此人很多很多年以前，就已经跟着自己了。虽然不像高力士那样好用，但胜在忠诚。“沒吃的话，就也凑合着吃一点儿吧。这样就倒掉，太可惜了！”

“老nu不敢！”朱全吓了一哆嗦，赶jinchu言谢绝。“陛下赐宴，老nu本不该辞。但老nu刚才已经在外边跟大伙一起吃过了，所以只好辜负圣恩，请陛下勿怪老nu失礼。”

“怪什么怪！”李隆基大度的摆手“那就撤下去赏给随行的军士吧。路上还仰仗着他们chu力，朕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

“老nu替将士们叩谢陛下厚恩！”朱全赶jin又跪下磕了个tou，然后笑着解释：“弟兄们应该也都吃过了，老nu刚才到外边替陛下cui茶时，正好看到他们在路边拿石块支灶台！”

闻听此言，李隆基先是一喜，然后眉toujin皱“支灶台？有粮食了？哪來的粮食？不是说，沿途的百姓都跑光了么？”

“是陈仓县令带领民壮专程运來的粮食，好像有五十几大车。所以将士们的军粮暂时就不用愁了。老nu本以为高大将军已经向陛下报过喜讯了，所以刚才就沒敢多嘴！”

“哦？！”李隆基轻轻点tou，并不以自己后知后觉而恼怒。联络中外的事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完全jiao给了高力士來负责。而朱全为人向來懂得进退，此刻不敢与高力士争功，也是应有之举，沒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只是自己刚刚离开长安八十余里，远在几百里外的陈仓县令却能及时送來粮食，就有些太先知先觉了。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低声询问：“陈仓县令是哪个？你打听过他的名字么？”

“听说叫薛景仙，是个进士chushen。早年还zuo过一任弘农县令。”朱全仔细想了想，斟酌着回应。

李隆基闻听，眉tou皱得更shen“薛景仙？他去年不是因为收受贿赂，被人弹劾了么。怎么这么快就起复了，居然还zuo了上县的县令？”（注1）

“好像是后來又有人提起他当年chu使安西时，曾经立下的战功。然后功过相折了一下。但juti是怎么回事情，老nu就不太清楚了。”朱全果然很守本分，小心翼翼地将薛景仙chu任陈仓县令的缘由解释一下。既沒添油加醋，也沒曲意遮掩。

但李隆基还是从这几句简单的话中，听chu了问題所在。“chu使安西时立下的战功？他一介书生，能立下什么战功？还不是有人替他从前线将士tou上挪过來的？谁这么大胆，连朕的国法都不放在yan里了么？”

朱全不敢回应，低下tou，看着自己的靴子尖儿。李隆基愤怒地在屋子里踱了几步，长长chu了口气，低声dao：“这事儿应该跟杨国忠沒什么关系。恐怕，是太子保下的他吧！呵呵？朕的儿子，对手下人还真照顾！陈仓县令，陈仓县令！好几百里路，押着粮车，路上少说也得走五天吧。原來五天之前，就有人猜到朕准备放弃长安了！好聪明，好聪明！未卜先知！这岐州刺史，好像也是太子保荐的吧，还有汾州、陇州，恐怕也chu自太子的门下吧！”

朱全吓得连niao都快liuchu來了，耷拉着脑袋，浑shen是汗。今天这些话，随便传chu一句去，都可能让他粉shen碎骨。可他偏偏不能掩住耳朵，也沒胆子提醒皇帝陛下小心隔墙有耳。

好在李隆基发作的时间并不长，沒多会儿，便自己将情绪稳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