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魂 （八 上）

“委曲求全？！”王洵抬tou看了张素一yan，满脸迷惑不解“委曲求全，就能保证回纥人不南下了么？请大人恕王某见识浅，來西域这些年里，还真沒见哪块地盘，是我大唐将士忍辱负重求下來的！”

“这个，这个…”屯田使张素结结baba，一边伸chu衣袖ca额tou上的汗，一边以目光向周围求援。只可惜他着力拉拢的那几个心腹也多为武将chushen，早就被王洵的话羞得无地自容了，哪还敢chutou为上司分忧解难！

“王某是个武夫，说话不会绕弯子，却句句chu自肺腑！”gan觉到对方的尴尬，王洵想张素拱了拱手，以示赔罪。“王某私下以为，大人越是忍让，恐怕周边bu落越会得寸进尺。回纥人乃铁勒别bu，同铁勒一样尊狼为神明。对付狼群，唯一的办法就是bachu刀子來将其砍翻在地。你越是害怕，它越看chu你的底虚，早晚会冲上來，将你撕个粉碎！”

“那是！那是！采访使大人说得有dao理，有dao理！”张素得不到同党的支持，只好ying着toupi回应。“然而，然而yan下安西，安西兵力实在太单薄了些。还要分tou驻守这么大的地盘。自保已属不易，更甭提与周边bu落开战了！不信，不信你可以去问岑参军，他对此比老夫更清楚！”

“的确如此！”不小心被张素点了将，岑参犹豫了一下，低声替对方辩解“咱们安西军距离中原太远，粮草qi械供应不易。所以一直走的是jing1兵路线，人ma数量从來沒超过五万。而朝廷自去年冬天起，几度从安西军调兵拱卫京师。三番五次下來，已经将安西军chou成了一个空架子。不瞒采访使大人，yan下整个疏勒城周围，即便把演渡、遍城和蔚tou三地的驻军也算上，也只有四千兵ma，并且多数是老弱病残！”（注1）

“是啊，采访使大人远dao而來，不知dao我等的难chu1！很多事并非老夫不为，而是力不能及啊！”有了岑参的解释作为铺垫，屯田使张素终于缓过一口气，拱拱手，微笑着补充。

他以为就此就能将王洵应付过去，谁料后者常年领兵在外，屡经磨砺，已经远非当初那个初chu茅庐的小菜鸟，略一沉yin，便再度直戳众人的要害“回纥人已经正式宣布叛离大唐了么？疏勒周围哪个bu落的兵ma超过了四千？”

“沒有。当然沒有！回纥人刚刚从我大唐手中接收了北ting，岂敢这么快就忘恩负义！”不仅是张素，岑参也被问得老脸发红，摇摇tou，低声qiang辩“不过，采访使大人应该知晓，各bu落向來是人人皆兵。　纵使老妪、老翁，也能上得了战ma！即便回纥人不自己chuma，有他们在暗中支持，周边bu落也变得非常难以应付。”

“他们人人皆兵。此地忠于我大唐的百姓，难dao都是缺胳膊少tui不成？屯田使大人打开仓库，分发兵qi，教百姓们持械自保。难dao各bu落还敢像yan下这般嚣张？！”

“这个，这个…”屯田使张素再度语sai。有关分发兵qi给百姓，让各地民壮结寨自守，与官府共同应对危机的主意，岑参也向他提起过。但此举利弊互现，让人很难痛下决心。首先，库存的兵qi属于军资，未经朝廷许可就下发于民间的话，主事官员要冒很大风险。其次。中原人素來乡土情重，凡在西域扎下gen的，要么是退役老卒，要么是在原籍犯过事的凶横之辈。一旦手中有了兵qi，说不定会生chu什么祸端來！

再次，若是放任安西镇被回纥人一步步蚕食掉，考虑到中原动dang，朝廷无力西顾的大前提，张素这个节度使未必有罪。可万一哪个汉家儿郎在安西竖起了反旗，无论叛luan规模是大是小，他张素可就都难逃治政无方之责了！

最后一条乃重中之重，属于为官之秘决，只可意会，不堪宣之于口。若是一个久在官场沉浮的老吏，肯定会一yan看穿此节，不再让张素为难。然而王洵偏偏沒有足够的宦海经验，行事也素來不受规矩所限。见张素迟迟说不chu个所以然來，笑了笑，郎声dao：“大人莫非也认为，胡人比汉人对大唐更忠诚？他们拿着兵qi杀人放火依旧是忠心耿耿，万一汉人手中有了刀枪，肯定就会揭竿而起了？！”

若是放在十年之前，张素说不定真敢借着台阶往下溜。毕竟李林甫就是以同样的理由，大肆提ba了安禄山、哥舒翰、高仙芝等异族武将，同时施重手将王嗣业等汉家男儿压得无法抬tou。可如今李林甫的坟墓都让皇帝陛下派人给掘了，素有忠诚之名的安禄山也打到了潼关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