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颜杲卿大急，双臂力猛然增大的一倍，将侍妾绿珠推倒在地“这逆，竟然胆敢如此胡闹。四下里被叛军围得如铁桶般，怎么可能突围得去。我，我非杀了他，非杀了他不可！”

一句话，将颜杲卿瞬间从慌中惊醒。转，蹲，他将哭成泪人儿的侍妾从地上扶起，同时尽量缓和地追问：“季明，季明都怎么安排的？他，他到底在什么？你说话啊，别哭，别光顾着哭！”

“啥！”颜杲卿本听不见，竖起耳朵反问。

几火光从敌营中亮起。跟着，是凄厉的警报。颜杲卿纵扑向战鼓，使全的力气，地扬起鼓槌“咚，咚，咚…。”激昂的鼓声从敌楼中响起，燃城所有人的血，盖住天地间一切嘈杂。

“季，，”老太守挥动胳膊，呼喊声却卡在了咙里。他无法再追，再追，就要打今晚儿的所有安排，再追，就要扰自家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军心。甩开镫下坐骑，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城。平素要走小半香时间的台阶，竟然须臾跃过。

城上，脚不方便的袁履谦被人抬着迎上前。冲着颜杲卿俯首，满脸歉意“颜兄，袁某无法阻止…”

“老爷！”绿珠哭得愈发泪如泉涌，双手掩面，断断续续地汇报“季明，季明他，自己，自己带队，去烧叛军粮草了。吩咐贾县令和崔县尉两个，组织百姓到东城门等待。听到城西喊杀声起，就一冲去。能逃一个算一个，说是只要跑，跑常山地界…”

说着话，他便踉跄着准备门去阻止。侍妾绿珠却又爬了几步，伸手扯住了他内袍一角“老爷，您自己的儿，您还不了解么？季明，季明他，又怎是那胡作非为之人？”

“怎么了，外边到底怎么了，季明怎么了？你赶告诉我！”一缕不祥的预兆瞬间涌上老太守的心，他用手搬起绿珠瑟缩成团的肩膀，急促地问。

“走！”袁履谦挣扎着落地，与颜杲卿互相搀扶着，走向敌楼中的战鼓。城下，战斗尚未开始。惨白的雪野中，只见一条黑龙，翻翻，直扑敌营西北角。

“太守大人，您老人家自己也保重。叛贼早晚会遭到报应！”

但他却不想让儿白白的去送死。烧叛军的粮仓，谈何容易？！即便侥幸能够得手，恐怕同行的勇士也沒有一个能全而退。这拼命的事情，应该由老夫來。儿年轻，还有很多路要走…

在侍妾绿珠和闻听呼唤赶來伺候的侍女们的帮助下，很快，老太守便将自己收拾整齐。提刀上，飞也般奔向城西。照突厥人的传统习惯，粮草辎重，肯定放在靠西北一侧。跟史思明相多年，他和史思明两个对彼此的脾气秉都了如指掌。

“季明临行前说，他一直以你这样的父亲为荣！”袁履谦凑过來，大声转述。

绿珠先是摇垂泪，被连晃了几下，知隐瞒不下去，才哽咽着解释：“家，家知的也不详尽。老爷昨晚是被抬回來的，一直沉睡不醒。季明和冯大人他们拿着老爷的令箭，说是要组织百姓连夜突围…”

“好儿，老夫亦以你为荣！”　颜杲卿泪而笑，将战鼓擂得更响，更响。

“季明临行前说，他一直以你这样的父亲为荣！”　袁履谦将凑向颜杲卿的耳朵，再度重复。

只要跑常山地界，有我颜某人在城内，叛军也沒心思追杀！不等绿珠说完，颜杲卿便全明白了。绿珠说得对，自己确实不懂儿。自己一天到晚只想着为李家天尽忠，想着维护颜氏一族数百年清誉，而儿心里考虑更多的，却是这些平素与他朝夕相的百姓，这些鲜活而平凡的生命。

街上准备城逃难的百姓们挤得肩接踵。但看到老太守白的胡须，都主动地让开了一条通。少将军准备城去与叛贼一决生死，老将军肯定是赶去为儿送行。大伙沒本事，帮不上什么忙。但对于舍生忘死替自己争取逃命机会的父，却有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我知！”颜杲卿笑着打断，老泪在脸上肆意纵横“你我，都，都老了。比不得，比不得他们年青人。走，跟我上去，待喊杀声起时，好为季明擂鼓助威！”

“來人，帮老夫披甲！”转间，老太守已经正确选择。自己大唐俸禄，为国尽忠，理所当然。那些百姓，却不必为一家一姓的江山去殉葬。这上，儿的比老明。

“太守大人大恩大德，我等永生不忘！”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脱。恼怒的回过，正呵斥，却看见了绿珠满脸的泪。

在一片哭泣声中，颜杲卿的脊背越越直。近了，距离西门越來越近了。近得几乎能看见瓮城内门悬的铁栅栏。然而，铁栅栏却在他前轰然落下，无数骑兵跟在儿后冲了去，永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