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甲喇嘛知，消除哭声和凄凉的唯一办法，就是举行超度法事，让亡灵悄然离去，也让活人心神安宁。但这显然办不到，死人的数量决定了法事的隆盛，须得一个德望重的大活佛来主持。大活佛也会因为超度这么多亡灵走向中界、再走向转世而更加德望重。

情报在哪里？洋这

俄尔也是情不自禁，等快使者走了，才问自己：西甲喇嘛是摄政王要抓要杀的人，我这样抬举好不好？不好也来不及追回了，到时候再说，我这也是控制西甲的一个办法，万一他和英国人拼死了，摄政王抓谁杀谁？

西甲喇嘛的郁闷背后是切的悲伤：虽然陀陀喇嘛们的杀成神带给他的应该是兴，但他怎么也兴不起来，毕竟是人，就算不是死亡而是分别，也会令人伤心断的。何况还有藏兵的死，那么多藏兵转不见了。他们的灵魂依然羁留在战场，徘徊着，不忍离去。所以天了，恢弘绵延的隆吐山之上，天就像手拉手的英灵笼罩了一片重的情绪，凄凉而压抑。

老人说：“你说我是老不死的？老不死的人请求西甲主持超度法事，你都是指挥战争的大喇嘛了，区区超度法事算什么。”

霞玛汝本看看翁牧师，诚实地说：“是上帝救了你。”

西甲喇嘛下意识地说了一百个“不”他正为不能速死而发愁，排除危险的事本不想考虑。他郁闷地想：为什么不让我死？下们会怎么想，不死的西甲领着他们去送死？陀陀喇嘛是好办的，他们会遗憾地说：我们的陀陀首领多可怜啊，他居然不能死。但藏兵是不一样的，个个不想死，首领不想死，他们就更不想死。125岁，那是多长的命，长得都看不到尽，活那么久真是太可怕了，消磨多少时光才能走完一个回？不死的唯一好，就是知世上还有桑竹姑娘。可是知了又能怎么样？你不敢靠近她，更不敢表示什么，公开和隐秘的都不行。只能默默地想、苦苦地想，那还不如死掉算了，死掉就连想也没有了。

西甲走向那些哭泣的人，苦婆心地劝他们节哀：“看啊，灵魂，灵魂，你把灵魂拽住了。灵魂一听到哭声，就不走了。一滴泪就是一个大石，你给他绑了多少大石啊？不要哭了，西藏所有的大活佛都知隆吐山死了人，正往这里赶来，一听你们哭，就又回去了。快把泪掉，为什么还不掉？”

国也不能死。什么时候死？云丹贡布的岁数上死。

胜利的保障西甲喇嘛不能死，不打败英国他不能死，打败了英

西甲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从陀陀喇嘛守卫的右翼末梢，走向朗瑟代本的右翼，走向果果代本的中间，走向代本的左翼，不断有人问：“西甲喇嘛，法事什么时候举行？”他听到有人代他回答：“上，上。”回寻找，却看不到任何人。重复了几次，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嘴里发来的声音。自己还说：“天葬是来不及了，这么多尸，全西藏的神鹰都集中到这里也是一顿吃不完的。火葬吧，灵魂走得快些。再说这里是战场，要抓时间，洋的攻说来就来。”

不行不行，谁知死后彼此的灵魂还认不认识对方呢？再说我是要下地狱的，桑珠呢？总不能也把她拖地狱吧？她是天上的仙女，应该回到天上去，然后再下凡人间，让世人继续迷恋她的丽漂亮。

阿奈甲本说：“佛祖啊，我还活着。”

老人说：“大喇嘛，你的嘴里来什么，什么就是经。这些人是哭给你听的，上不了天的亡灵要怪罪你了。你听，你听”

牧师背着一个西藏人走了来。他放到地上，又走了去，又背了一个人。第三次的时候，他提起黑袍的前襟蒙住了自己的鼻嘴。他的卫队也都脱下衣服，缠到鼻嘴上跟了去。他们从山里背来了阿奈甲本的所有下。差不多一半活着，一半已经死了。

蚂蚁都知西藏的陀陀不怕死，来抗英就是来献命。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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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这样：我死她也死，然后去另一个世界，两个人在一起？

哭声若断似连，这儿那儿都有。有的是女人哭丈夫，有的是男人哭老婆，有的是孩哭阿爸或阿妈。除了哭声就没有别的声音了，风驻足，鹰噤声，停，仿佛就为了凸显那些不该现却忍将不住的哭声。

突然从死人堆里起一个不僧不俗的老人，大声说：“你为什么不能主持超度法事呢？”

西甲说：“虽说是大喇嘛，也没有举行超度法事的资格。再说我不识字，念不了经的。”

哭声暴起，风突然来了，似乎扎了堆的亡灵开始发脾气，横冲直撞着把西甲喇嘛推来搡去。人大的西甲一个跟栽倒在地。等他恓恓惶惶爬起来时，老人已经离去，他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样，什么依止也没有了，只想随风而去，任意飘摇，如同飞絮轻尘，永远想落又永远不落。

西甲一愣，吃惊：“哪个代本团还有这么老的兵？你大概有50多岁了吧？”那时候西藏人的平均寿命只有30岁，50多岁是很大的岁数了。

从隆吐山战场归来的魏冰豪向前线总俄尔报告了战事后，俄尔很兴：“洋再次败退了，好啊，好啊，又是西甲，又是陀陀喇嘛。”又听说西甲喇嘛指挥取胜的原因是改变了他下达的作战计划，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就消失了。他大度地想：到底是丹吉林的喇嘛，迪牧活佛教导过的，比我还是能掐会算，居然能料到十字兵重攻的不是中间，而是右边的右边。那以后所有的作战计划，都先给西甲喇嘛。想着，立刻动笔，写了一封信：

俄尔是在心情愉快地祝福西甲喇嘛健康长寿呢。云丹贡布是诞生于公元八世记的西藏医圣，《四医典》的创制者，活了125岁。他叮嘱送信使者：“把信念给所有的代本、所有的陀陀，不要以为西甲喇嘛不想死，是我不让他死。”

他又原路返回，叮嘱代本、果果代本和朗瑟代本：“快啊快啊，把尸都集中起来，再派人去林里砍木，越多越好。”他奇怪自己会这么说，也奇怪心里一直在打鼓：洋的攻就要开始了，就要开始了。好像他得到了确切的情报。

隆吐山阵地上，人们很快知了前线总的亲笔信，那就是西甲喇嘛不能死，125岁以后才能死。仿佛是赦免令，森军的代本跑来祝贺：“俄尔总这样看你，最大的威胁就没有了。你现在防备的还是丹吉林陀陀的抓杀。西甲喇嘛听我劝，赶承认你是丹吉林的叛徒，这样我就把桑竹姑娘派到你边来，她会老老实实守护你，决不再戏你了。”

翁牧师照例祈祷上帝保佑，又让人拿来，从上的十字布兜里取一些白药片来，一一喂了那些还在息的人嘴里。虽然牧师知，对这些中了瘴气的人，新鲜空气比什么都重要，但他还是要证明他的存在的重要。霞玛汝本和他的人迷信地看着翁牧师，都觉得这是上帝的救治，而上帝的救治总是有效的。

一天以后，阿奈甲本和还活着的十几个下陆续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