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狼毒一样作为草原预警语言的还有粪。粪是牧民的燃料是吉祥的天赐神，有了它茶炊就是的，就是香的，帐房就是温的；它使人类在寒带的生存有了可能，使牧民迁而牧的生活有了保证。草养，粪，粪人，人可牧，牧有草——如此密切的生态链条，如此圆满的良循环，人类生存必不可少的能源以取之不难、用之不尽的粪的形式了广袤的草原。如果你让一个牧民对活着的条件作排序，他们一定会说第一是羊，第二是糌粑，第三便是粪。但是粪对人来说并不仅仅意味着燃烧，在它温良的格里也常有闪电般的一击足以让人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驯服的东西。我在森多草原的时候就曾经遭受过这样的一击，一击之后我的右手胀成了馒，接着整个胳膊就抬不起来了，赶找寺院的藏医喇嘛治疗，他让我喝了一个星期的脬（也叫白莨菪，草药）汤，才算把消下去。藏医喇嘛告诉我，你是被瘴气打了，拾粪的时候要小心啊，你是城里来的，最好双手，粪不要动，半的粪先用脚踢翻，等瘴气跑散了你再拾。我这才知草原上遍地都是的粪并不是俯可拾仰可取的，粪下面有瘴气，瘴气是见疯的，活蹦地到钻，碰到哪儿哪儿。

对牧人来说，听懂草原的话并不折不扣地照草原的吩咐去，这是他们自己对自己的基本要求，是独特的生产方式给予他们的贴近自然和顺从自然的自由。但实现这自由的前提必须是他们有支草场的权力，不能羊是自己的，草场还是公有的；必须是小规模的自给自足的

草原会用寸草不生来表示自己的悲哀来惩罚人类的霸，就像那个放牧员说的：“倒霉的时候在后哩。”这当然不仅是放牧员的警告更是草原的警告，桑队长已经告诉我们了：“草原的话是狼毒说来的。”

但是粪和狼毒一样，对草原来说，重要的并不是它能产生瘴气，而是我在森多草原了解到的这样一事实：越是退化的草场，粪下面的瘴毒就越大，手拿手，脚踢脚，有时候连也会熏胀来。桑队长告诉我：“这是粪代表草场给人说话哩，意思是说别在这儿放牧了，这儿已经不行了。”这是粪的劝说，是关于草场已经过牧的信号，它往往也会成为绿海变荒漠的前奏，过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发现，草原荒了荒了，夜以继日地荒凉成不之地了，真可谓一毒成谶。后来我仔细比较过草地上的粪和秃地上的粪，发现其中的理大概是这样的：在没有退化的草场上，粪下面一般都有蓬蓬松松的草枝草叶作为支撑，是通风透光的；而在退化了的草场上，粪直接贴在的黏土上，没有走风漏气的隙，瘴气自然就越聚越越越猛了。其实理的明白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牧人们通过粪听懂了草原的声音，又把这声音变换成了人的语言来说服自己不要违拗草原的意志，不他们是否真正到了这一，但人对自然之声的掌握和传达足以证明人原本是属于自然的，只要人在必要的时候尊重一下自然的请求，就不会成为自然的弃儿而终生无所依归。事实上，就草原来说，只有到它老迈、疲倦、无力照顾人类的时候它才会抛弃人类，才会拒绝它从来没有厌倦过的付而以贫瘠和荒凉冷相向。而人在这时候，往往已经绝了和自然势不两立的事情，虽然愧悔得要死，厚着脸想恢复关系，但已经来不及了，老去的不能再青，失去的不能再回，费力劳心地去修好如初的事情，往往是人有意而事无情，君不见担雪井空用力，炊沙作饭岂堪？不如当初就听了粪的话：行不得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