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伏藏之心

司西平措大殿里，诵经的声音平和而liu畅，就像悠远的历史演绎着丰饶的jing1神，以声音的形态，优雅清晰地显现在了发掘伏藏的现场。

香波王子说：“瞿麦又叫七寸草或七星净草，是一zhong可以熬zhi洗涤的植wu。仓央嘉措唱chu这首情歌，是为了在瞿麦山上等待情人的到来。现在看来，既然玛吉阿米的转世说chu了瞿麦山，就更能证明，这个情人，押送京师的路上，一直陪伴着仓央嘉措的情人，就是玛吉阿米。仓央嘉措一个人遁去了，玛吉阿米和宁玛僧人小秋丹被蒙古骑兵带到‘拉奘汗营帐’作证仓央嘉措之死。‘拉奘汗营帐’在拉萨之外的东嘎村，也就是从东嘎村chu发，玛吉阿米开始了向着瞿麦山的跋涉。就她一个人，小秋丹在作证之后不久就圆寂了。圆寂之前告诉她，没有我，你哪儿也不要去，就去拉萨，找到寄养在别人家的孩子，好好养大，都养大，就算对得起仓央佛宝了。又说你去也是白去，他不会在瞿麦山上等你，那儿荒凉人少，狼豹chu没，他等你就是等死，你找他也是找死。玛吉阿米说：‘仓央一定会等，仓央一定不死。’她去了，要饭而去，褴褛而去，净脚而去，路途上的艰辛有多少，数数她永远nong1密的tou发就知dao。一年后，玛吉阿米到达了瞿麦山，发现山脚下有hu游牧的人家，便过去打听仓央嘉措，主人摇tou不答。她沿着山dao攀爬上去，只见一个枯如干柴的苦行僧正在闭目坐禅。她趴在草丛里问dao：‘喇嘛你告诉我，可曾见到仓央嘉措？’苦行僧说：‘你是谁，你找仓央嘉措干什么？他怎么会在这里？’她起shen离开，走chu去好远了，突然听到shen后传来一阵歌声：

你这终shen的伴侣，

若真是负心薄情，

那tou上dai的碧玉，

它怎么不chu一声？

“她转shen就跑，情歌，情歌，仓央嘉措情歌，还有什么信wu能比情歌更可信呢？他们抱在了一起，都是蓬tou垢面，沧桑盖脸，已经互相不认识了。唱了情歌听了情歌，才意识到，只有仓央嘉措才会等在这里，只有玛吉阿米才会来到这里。两个人始终jian信：等待和寻找的结果，一定是相逢。

“相逢后的日子是幸福的，他们住在山上，有了爱情的自由和厮守的甜mi，偶尔也会分开，便是去山下的牧家化缘。每次都是玛吉阿米去，她说：‘仓央我不让你去，我要伺候你。’山下的牧家已经知dao他们是什么人了，渐渐传开去，又来了一些牧家，每天奉献着食wu，算不上是最好的，却是最干净新鲜的。仓央嘉措长chu了rou，不再思念，也不再忧愁，枯如干柴的苦行僧长chu了rou，长chu了pi肤的光泽。但是该走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牧家的供养就是消息，谁知dao会不会传到魔鬼那里。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离开瞿麦山的第四天，仓央嘉措就遭到了人生最悲惨的迫害，比情人失踪，比赶chu布达拉gong，比押送京师，比自杀和谋杀更悲惨的迫害。

“那时候他们正在草原上休息，走累了，想喝水，玛吉阿米便拿着pi口袋去河边汲水，一去不归。仓央嘉措立刻去找她。本来玛吉阿米已经引开了那些骑兵，骑兵们悄悄跟着她，她发现了，就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很远，走近了一座碉房，碉房便成了囚禁她的地方。骑兵首领说：‘只要你帮我们找到仓央嘉措，我们就放了你。’玛吉阿米说：‘仓央嘉措已经死了。’首领说：‘死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她说：‘我在找他的灵魂。’很不幸仓央嘉措找到了这里，确切地说，找到了离碉房两箭之程的一座草冈下。草冈下有一ding帐房，听他打听一个外乡的女人，帐房里的一家大小就都chu来给他跪下了，一个老人口口声声叫着：‘佛宝，佛宝。’然后指着碉房说，‘骑兵们说抓住了仓央佛宝的情人，来寻找那情人的，就一定是仓央佛宝。佛宝，佛宝，你可千万不要暴lou自己啊，他们是拉奘汗派来的魔鬼，他们会割断你的hou咙。’仓央嘉措谢过那家人，毫不犹豫地走向了碉房。

“为了找到情人玛吉阿米，仓央嘉措自投罗网了。二十个骑兵在碉房门口的草地上团团围住了仓央嘉措，首领说：“拉奘汗王是这样说的，我们是佛教的徒子徒孙，我们曾经崇信过你，所以要宽容地请你自己选择，是死，还是活？要是想活，我们就必须剜掉你唱情歌的hou咙。”在他们看来，剜掉仓央嘉措的hou咙他就不能唱情歌，不能唱情歌他就不是仓央嘉措了。仓央嘉措一听此话，tou发就竖了起来，血脉贲张地说：“我不能不唱，我也不能不活，除非玛吉阿米死去，在我前tou死去。”首领说：“我不让她死，我还要娶她zuo老婆呢。”仓央嘉措问：“她同意了吗？”首领遗憾地摇摇tou，又说：“她同意不同意有什么要jin呢，我有的是力气。”仓央嘉措说：“那我就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救她，我不要hou咙了，我不唱情歌了。”说着潸然泪下，仰起tou“来吧，剜掉我的hou咙吧。”几个骑兵架住了仓央嘉措，首领拿着一把细长的弯刀走过去准备动手。仓央嘉措又说：“请慢，在毁掉我的歌hou之前，能不能让我最后唱一首情歌。”他唱起来，唱起了最后的情歌，不guan面前虎视眈眈的二十个骑兵允许不允许，他以最shen最柔的gan情、以最亮最mei的声音唱起来。这是血xing之爱、男人之爱的表达，是填补女人对男人的所有理想空白的一次歌唱：

在那东山ding上，

升起了洁白的月亮，

玛吉阿米的面容，

浮现在我的心上。

要是不曾相见，

我们也不会相恋；

要是不曾相恋，

也不会忍受相思的熬煎。

“然后…”香波王子说不下去了，创ju痛shen地咬住嘴chun，咬chu了自己的血，停了一会儿又说“然后，拉奘汗派来的骑兵压住了仓央嘉措，首领将细长的弯刀tong进仓央嘉措嘴里，准确地割断了声带。一声嘶叫，疼痛难忍的仓央嘉措用浑shen的细胞发chu了一声人类和动wu都不能发chu的嘶叫，断了，声带断了，歌hou断了，那是爱情的歌hou，是西藏的歌hou，突然，断了。公元1707年，康熙四十六年，仲秋。历史yin险地割断了仓央嘉措的歌hou。就这样，情歌断了，他再也唱不chu，她再也听不见，仓央嘉措情歌结束了。这个天降的诗人、伟大的歌手、不朽的二十五岁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