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茹邱泽毅然决然地仰起，大声说：“我修炼的是‘七度母之门’。‘七度母之门’的第一门便是：有没有神？神在哪里？”

古茹邱泽喇嘛目瞪呆，对手居然知他弟弟的自杀，知妃宝用一声“邱泽哥哥”把他从昏迷中唤醒。他想到的不是隔墙有耳，不是苯波甲活佛卑鄙地刺探了他的隐私，而是对手作为一个密法修炼者也许早已超过了凡夫的能力，遍知一切的活佛实际上是用不着睛看、耳朵听这些低级刺探的。

一片惊嘘，然后是沉默。

结果似乎是不言自明的，格

古茹邱泽半晌无话。他严守不打诓语的戒律，不想撒谎。

考官席上，瓦杰贡嘎大活佛突然问：“最近半年的修炼，你以何法门为主，又是谁的？”

瓦杰贡嘎大活佛忽地起，责问：“那么我对你的呢，不算数啦？”

古茹邱泽意识到尊师已经从本上怀疑到自己了：如果你修炼的不是邪门外，怎么可能提这样的问题：有没有神？需要不需要神？神在哪里？怎么可能产生这样的疑问：祈求神佛能避免灾难吗？能带来福运吗？能改变现状吗？

古茹邱泽喇嘛说：“尊师，我内心就像湖的狼呈现了这些文字，我是顺波逐，随心所，这正是你的教导。”

但是古茹邱泽真的已经领有神空白的幸福，真的能到说空就空、说白就白吗？弟弟自杀了，妃宝喊起“邱泽哥哥”了。

古茹邱泽喇嘛说：“我们虽然证得了空，还没有证得人空，虽然证得了人空，还没有证得法空，虽然证得了法空，还没有证得空空。假如还有一个空的存在，那就是顽空，就是空执。空执就是我执的另一形式，佛法要破除我执，要面对众生之有、灾难之有。耽空滞寂不可取，空而后有是正。”

瓦杰贡嘎大活佛再次问：“你的沉默让我如此惊心，就算是离经叛，为师的也该知。”

瓦杰贡嘎大活佛怫然而起，走过去，拿起那把代表威严的三尺锡杖，狠狠地砸在自己额上，然后丢给古茹邱泽喇嘛，痛苦地说：“我死，你也死。”然后着一摊血，转就走。

苯波甲活佛说：“让‘空’成为空，就是实有，灾难实有，神佛就是空，神佛实有，灾难就是空。”苯波甲谦卑地回答着，突然把一仰，击掌对准了古茹邱泽“请教喇嘛尊者，听说你的弟弟自杀了，为什么？听说你的妃宝叫你‘邱泽哥哥’了，又是为什么？这是‘空’的存在，还是‘有’的呈现？”

他就像迎接情人一样欣然定，看到窗外正在下雪，轻柔的情歌就像雪一样飘飘而来。

的确，考官的评判没有行，谁是优胜者还不知。而在苯波甲活佛的期待里，今天的优胜者一定是他，他渴望考官的宣布。

也不会忍受相思的熬煎。

但是仅仅修炼了一个月，古茹邱泽喇嘛就变了。变化来得猝不及防，连他自己也吃惊，他竟然会顺从变化，毅然抛弃尊师的。那一次是不分昼夜的禅定，他看到了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仓央嘉措亭亭而立，一手拈，一手提壶，如同淋，芳香是音乐的，甜就像最动听的话语直透心底。然后，仓央嘉措在空行母的伴舞下唱了一首情歌：

要是不曾相见，

古茹邱泽又说：“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法语是，‘七度母之门’即将启动发掘，我对你的是启动的先声。”

几年前他结束上密院的九年苦修，回到布达拉后，请求自己的本上师、布达拉峰座大活佛瓦杰贡嘎传授无上瑜伽双修法的秘密，也就是请求上师在“乐空双运”上给予言传教，这样的虽然在上密院时已经由其他上师传授，但他觉得瓦杰贡嘎大活佛的更为殊胜，更能快捷地达到“即成佛”的目标。当时瓦杰贡嘎大活佛问：“五无上金刚大法都是至尊至宝的法门，你准备修炼哪一？”他把时金刚、密集金刚、胜乐金刚、大威德金刚、喜金刚都在脑里过了一遍，气定地说：“我准备专修密集金刚，兼修时金刚和喜金刚。”

格西代表说：“当人空、佛空、法空、一切皆空，我们是耽空滞寂，还是让‘空’成为空，而后拥有？请古茹邱泽喇嘛回答。”

要是不曾相恋，

我们也不会相恋；

格西代表又问：“苯波甲活佛，你说呢？”

在哪里，佛在何？虽然说佛在不惊不怖不畏，虽然说祈求是一切人心的本，但祈求神佛能避免灾难吗？能带来福运吗？能改变现状吗？当人世间的事情让人无奈、无助、无望的时候，鼓励众生去自我的心灵里寻找帮助难就够了吗？”

古茹邱泽双手抚，半张着嘴不说话，这是执空无声的意思，而“空声”在答辩中既表示蔑视，也表示用“空白”消除了“有”——弟弟自杀了，妃宝喊起“邱泽哥哥”了，之界的因缘从来不曾绕过任何一个居庙堂的喇嘛，只是喇嘛有空白，有修炼而来的机变的神空白。当一个人说空就空、说白就白的时候，风起云涌的烦恼就会排山倒海而去。

苯波甲活佛说：“大活佛请留步，今天的考试还没有结果。”

瓦杰贡嘎大活佛意识到自己不仅是古茹邱泽喇嘛的尊师，更是布达拉的峰座大活佛，是全场最有权威的人，便不顾难言的羞愧，回到了考官席上。

古茹邱泽认为佛本有，气质更是先天而成。他完全是仓央嘉措的气质，无法拒绝那诱惑。那是佛门之内馨香而温的月光，是生机盎然的宽坦之延伸到脚下时消解了所有枯乏困顿的大舒畅。他开始依言而行，发现首先需要证悟的便是：有没有神？需要不需要神？当灾难降临时，神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