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活佛指了指远堆满了坎芭拉草的行刑台说：“走吧，我们到那里去，那里是你应该去的地方，你是逃不脱了，连我也保护不了你。该来的都会来，该走的就要走了。”说罢，苍凉而声调悠长地唱起了六字真言。

麦书记说：“是啊，了事就麻烦了，牧民们会怪罪你们的。”

麦书记说：“不行，谁代替我去，谁就会倒霉，还是我自己去吧，这时候，我不能放弃责任。再说这揪斗依我看也就是过关，现在不过，以后也得过，万一拖久了，连走资派也不成了怎么办？考验嘛，是要经得起的。”

麦书记似有所悟地唉叹了一声，小声自语：“空空，空空，空空，空空。”

丹增活佛又说：“再给你说一个故事吧，当初释迦牟尼作为忍辱仙人时，有个叫割利王的人割掉了他的耳朵、鼻、两手、两足。释迦佛不仅一儿瞋恨怨怼都没有，还笑着说，你割吧，想割哪儿就割哪儿吧。为什么会这样呢？释迦佛是这样解释的：‘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也就是说消除了‘我’，消除了‘人’，消除了‘有情众生’，也消除了‘生命长存’，把什么都看空了，神和都没有了，痛又是谁痛呢？痛都不存在了，烦恼也就不见了，你又从哪里生起瞋恨怨怼呢？”

麦书记说：“你说的是你会怪罪你自己吧？你是真佛，是草原的心，你说过的，佛就是心，佛教就是心教。”

麦书记说：“别说了，丹增活佛，我知你是怕我受不了，我不会受不了的。”

麦书记说：“因为人活着就是痛苦，世界是一片痛苦的海洋，一切的源泉都是痛苦。”

两个人走西结古寺，走下碉房山，来到了原野上。

丹增活佛起过去，在他的本尊佛威武秘密主和大威德怖畏金刚的供案上起了三盏酥油灯，用钟鸣般的声音念了一遍芳香刚健的大威德九尊咒：“嗡诗勅唯知达哪哪吽哌。”回坐到卡垫上，盘念起了经。

麦书记说：“不麻烦你了佛爷，我自己能对付。”

丹增活佛半晌不说话，突然抬意味长地看了麦书记一，摇了摇说：“不对不对，佛不能免除痛苦的原因是，本就没有痛苦。没有你，没有我，没有人，没有佛，没有世界，没有天地，自然也就没有痛苦。我空，人空，佛空，法空，连‘空’也是空的，那就是‘空空’。一切都空了，连空气也空了，哪里来的痛苦啊？就像你们汉和尚说过的，‘本来无一，何染尘埃。’”

他们静静等待着，一个小时看就要过去了，灯不仅没有灭的意思，反而更加熠亮了。麦书记站起来，走到跟前“噗噗噗”一气灭了三盏灯。

丹增活佛说：“你知这是为什么？”

丹增活佛沉默了片刻说：“如果你非要去，那也得看灯的意思，灯的启示就是在天之佛的启示。一个小时不灭，说明这里是吉祥的，你就必须留下；一个小时灭了，说明外面是吉祥的，你就可以去了。”

丹增活佛惨然一笑说：“是真佛又能怎么样？当佛心还不是众生之心的时候，即使是通往天堂的桥梁，也不可能是幸福的彩虹，而只能是灾难的乌云。”

丹增活佛说：“人的怪罪是不怕的，怕的是心的怪罪，心的怪罪就是佛的怪罪。”

丹增活佛看着麦书记，长叹一声，站起来说：“我知你会这样，看来你是不会听我的了，那就让我陪你去吧。”

罗回到哪里去了。”

两个人走大经堂。铁喇嘛藏扎西和许多喇嘛已经等在门，他们都想跟去保护丹增活佛和麦书记。丹增活佛说：“我们面对的不是狼群，去的人越多越不好。你们留下来保护西结古寺吧，这里佛宝万千，是草原和国家的财富，一定不能事。我们已经没有寺院狗了，就得靠喇嘛来守卫。”

丹增活佛苦涩地一笑说：“既然你还叫我佛爷，我就更应该去了。这个时候不去，什么时候去？害人的麻风来了，真正的修行开始了。

麦书记说：“是啊是啊，即使真佛也不能免除人的所有痛苦。”

丹增活佛说：“我是佩服你的麦书记，你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