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巧合

那一夜陈子柚真正的失了眠。

作笔录时，她偶尔听到警员们的讨论。譬如，刘全的家人此时都不在国内，她们刚刚chu发去了一个东南亚小国；譬如，刘全的女儿似乎与当地黑社会有联系，并且最近闯了大祸，所以才逃离，这次事件若不是纯粹的jiao通意外，则多半与此有关；诸如此类。

她在接近凌晨时拨电话给迟诺。尽guan她尽量地镇定，但迟诺立即便听chu了她的慌luan。

她告诉迟诺，自己近距离目击了一场jiao通意外死亡，看起来好像肇事逃逸，但她觉得是谋杀，而且，死者她认识多年。

迟诺说：“别多想了，喝杯热niunai，如果睡不着就吃片安眠药。明天周末睡个懒觉，等你醒来时，我也许已经回来了。”

“迟诺，我有些事情想对你说。”

“你现在必须去睡觉。有什么话都等我回去后再说吧。”

“请你早些回来。”“我希望下一秒钟就chu现在你shen边。我很想念你，早点睡。”

陈子柚无法在电话里对他讲，无论事实真相如何，刘全的死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如果她不多事地回来给他送那张陈年的收据，或者，如果她不要神经发作地听刘全的话去取那些东西，也许刘全就不会死。

或者，刘全怎样都会死的，只因为他知dao了某些事情，并且试图勒索。但这也是因为她的存在。

总之，刘全的死，应该是与她有关的。

她更不能说，她查了那张染血的卡片上的信息，那笔限时的国际汇票记录，帐上竟有四百万元，条件是只能由刘全本人在某个东南亚小国去领取，正是他的妻女目前所在的那个国家。而现在四百万已经作废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tou痛yu裂，不得不去吃了两片药。可是安眠药并没发挥多少作用，她艰难地进入浅眠状态，却恶梦连连。

她梦见各zhong凶杀现场，都发生在她最熟悉的地方。那些画画太清晰太真实，她想逃却逃不掉，想帮谁也帮不到，只能yan睁睁地看着，想尖叫但叫不chu来。

她在一个接一个的恶梦中蹒跚，也许是到了恶梦的尾声，她终于梦到一chu1陌生的安详地，绿草如荫，溪水潺潺，景se幽静。但这一chu1静土却没有天光，奇异的光线不知从何chu1幽幽地弥散着，就像一个ju大的华丽的虚幻的舞台。

舞台上有一名白衣飘飘的男人在杀人，动作轻灵优雅，宛若舞蹈。银se剑光一次次闪过，那些人便如一株株麦子般倒下，溅起的鲜血在剑客的白衣上yun染chu一朵朵瑰丽的红hua。

他连杀几人后，微微侧脸，那不知来chu1的光映到他棱角分明的惨白的脸上，正是江离城。

他微微动chun说了一句话，但这梦是无声的，她听不到他说什么，只见一个纤细女子走上前，递给他一卷轴。

他抬手轻扬，将轴展成长长的白绢，绢上写满了名字。于是他冷然一笑，飘然落到另一人面前，只一抬手，那人便带着不可置信的yan神轰然倒下，然后，再一人…地面上很快形成一座人shen堆砌的雕塑，如奢华的行为艺术表演。

有人不堪等死，愤起反抗，却在那人即将扑向江离城的后背时，一支箭将他钉穿在地上，暗箭正是刚才那女子she1chu的。

舞台缓慢地旋转，于是她看清了那女子的脸，那是她自己同样苍白的毫无表情的面孔。

白衣的江离城回shen朝她微微一笑，口型分明说的是“很好”她也回他一笑。

这个梦chu奇的宁静，甚至梦中的那zhong静谧抚平了她之前恶梦的恐惧。

然后她醒了过来，刚才梦中的情形历历在目，每个画面都清晰无比。她挣扎着爬下床，开始gan到反胃，她在洗手间里搜chang刮肚地吐，只吐chu一些水，因为她晚上gen本没吃什么东西。吐到最后，她甚至看见了一绺绺血丝，疑心那是自己内脏的一bu分。

然后她开了台灯，从书柜shenchu1取chu一本《圣经》，那是她的老保姆的遗wu。她抱着它跪在床前，后来她终于在天明前保持着那zhong跪姿，半趴在床上睡着了。

陈子柚白天补了一点眠，然后去了那幢新建的四十九层大厦的旋转餐厅。她与迟诺约好在这里一起吃午饭。

她提前一个多小时便到了这里，因为在家中她无法避免胡思luan想。这里位置够高，可以俯瞰整个市区。当一个人站在至高chu1俯瞰芸芸众生时，一切的尘世俗事就显得渺小而微不足dao了。

她趴在窗边随着缓缓旋转的餐厅看着半城的风景。因为是周末的上午，路上的车比平时更多，阡陌纵横的街dao如一面ju大的棋盘，各型各se的车辆如一颗颗棋子或缓或急移动着。从她站立的方向，正北方第五街正sai车，餐厅已经旋转了两周，那条街上的车辆还没有半分的移动；四点钟方向的广场则似乎有大型活动，人山人海聚拢成一团，像一个ju大的蚂蚁dongxue的入口。

迟诺又打来电话。他已经回国，但还没抵达本城。他满怀歉意地告诉她，因为首都机场临时取消了一班航班，他只好等下一班，一小时后飞机才能起飞，午餐时间应该赶不到了。他建议她自己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或者去逛逛街。

陈子柚说：“不要jin，我没别的事情。我就在这儿等你。”

挂掉电话后，她觉得比刚才好多了。自昨天从警局chu来一直到刚才，她都xiong闷气短，仿佛shenchu1桑拿房，偏偏还觉得冷。如果动作幅度大一些，甚至会chu现玩太空梭时的失重超重gan。

她的心脏一直很健康，chu现这zhong情况只因她良心不安，并且事后恐慌。

落地窗边有几架望远镜，供游人观赏远方的风景，放大倍数不算高。当她觉得好受一些后，她便走过去占了一架，将观察角度转向天空，在那狭小的视角中望着天空中liu云变幻。

今日天空蓝得不同寻常，又特别高，仿佛一yan望不到底，她不一会儿就看得touyun，又将目光投向了地面。刚才那些如爬虫一样蠕动的棋子们渐渐清晰起来。

她在到达旋转餐厅五分钟后就发现，这座大厦竟与盛世大厦只隔了一条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