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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3/6)

岑世说:“这哪是更年期?你这分明是青春叛逆期症状。”

他这时才想起刚才那个陌生号码来电似乎还在线,于是向对方道歉。但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将电话挂断了,电话的那一头寂然无声。

人烟稀少的宽阔马路上,郑谐独自驾车前行。

天空很阴霾,天气预报说傍晚有暴雨。

飞虫飞得很低,在高速行驶的车挡风玻璃上留下一点又一点痕迹。当又一只蜻蜓撞到玻璃上时,郑谐减慢了车速。

今天是他母亲的生辰。母亲生前爱静,所以家人给她选在僻静的郊外墓园安身。

一路车很少,尽管路边绿树成荫,但十分寂寥。

这些年,郑谐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过无数趟,母亲的寿辰,忌日,清明,鬼节,中秋,但他从不曾像今天这样感受到这条路如此荒芜寂寞。

他忆起,以前每一次都有和和陪在身边,不曾孤身前往过。

其实就在不久前,他还想过,下一次看望母亲时,可以带着杨蔚琪一起。

思及这些事情时,他的心又乱了。

他有许多事情需要理清,但每每想起时,便会头痛,下意识地拒绝去想。

以前一位长辈总爱说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少年时的他常常觉得这句话里的意思太过被动,不愿认同。可是现在,他体会到那位长辈说这话时的心境。

最近的事情之于他是一道多元的计算题,不同的办法,便通向全然不同的结果。而在过去那么多年里,他做惯了只有一个明确答案的题目,而且他擅长用最简洁明了的方式去解题。

所以如今他混乱,仿佛身陷泥泞,什么都做不了,越挣扎,处境越糟糕。

一辆重型卡车从他身边呼啸着超车而过,郑谐惊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开着车竟然走神了。

母亲的墓碑前堆着花篮与花束。原来已经有人来过了。

那个花篮极为别致,长方形的篮子里错落有致地一簇簇排满淡蓝色与白色的雏菊,母亲生前最爱的花,宛如小型的园艺盆景,篮子上扎的丝带编得很细心,是用丝巾系成的花朵。

篮子旁边有两只花布做的小兔子,一胖一瘦,憨态可掬,一只咧嘴笑,另一只憋着嘴似受了委屈,针脚细密,兔子的衣服上甚至绣着图案。

原来和和回来了,而他却不知道。

离上次来这里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但墓碑周围非常整洁,一片落叶都不见。郑谐用手指沿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的笔划一一拭过,指尖上仍是未沾尘。

和和大概在这里待了很久,每一处微小的地方都拭得很干净。

他看向墓碑的落款。碑文上并没有父亲的名字,而是以他与和和的名义立的碑。

和和在母亲生前并没喊过她“妈妈”她一直称母亲“阿姨”但是母亲的碑上,落款却是“女儿和和”

他以前从不曾留心过这个细节,如今心头却涌上一种难言的滋味。

第一滴雨落下来时,郑谐想起自己将伞忘在了车上,而车子停在离这里至少几百米远的地方。天气预报说傍晚才下的雨竟然提前了。

他把和和做的花布小兔子调整了几次位置,终于找到一个最避雨的地方,然后郑谐快步地跑回自己的车前。

这场雨下得很急,起初只是落了几个雨点,很快雨势便大起来。当郑谐上车时,身上已经淋得半湿。

雨越下越大,前方似笼着茫茫的雾,他几乎看不清路。

郑谐心头不安。这样偏僻的地方,和和究竟是怎么来的?如果她是自己开着车,那么她已经安全下山了吗?上山时他并没见到一辆车的影子。

他越想越不踏实,终于熬到下山,一遍遍拨着和和的手机,总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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