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是自己镇定地走上楼的，当时一醉的样都没有。杨蔚琪觉得很不可思议。

“嗯。我只记得杨伯伯着我喝最后一杯酒，后来的事我都没印象了。我是什么时候回家的？对了，你是怎么把我上楼的？”

“没关系。我大哥与我母亲待我极好，只不过我自己觉得有愧，不愿意回家，以免时时提醒自己，我便是杨先生某不忠不义的衍生品与见证。”

“你的生母…你何时知的？”

后来杨蔚琪终于找到很人化的一地方，在偏厅非常不起的角落，散落了几只草编的蒲团，手艺糟糕，像DIY的初始作品。蒲团上还丢着几只拼布的靠垫，图案与彩搭得极为雅致，也是手工一针针的，但工艺却良了许多。旁边矮矮的藤编架上挂了一串土布的鱼，两只布的老鼠，一座用一细圆木条和薄木片拼成的森林小屋，一只鱼形仿古的陶瓶，手工古拙稚趣，她拿起来看，瓶底刻了“和和手工”四个字，还有一摞书，有六七本，每本都了布制的封面，风格、图案各不相同。她拿起一本翻了一下，禁不住笑了起来，这样别致的封面里包的却是近两年大的几本言情小说。

他们回的是郑谐常住的那公寓。

郑谐的确喝了，难得他一路都还撑一副神自若的样，回家后说了一句：“谢谢”就卧室躺下。

郑谐这样清冷的屋里冒这样一童趣稚拙的地方，竟然显得很协调。杨蔚琪试着回想了一下和和的模样，似乎像个小女孩，但又隐约记得她明明是成熟的都市女。她自许记忆力超群，这时竟混淆了。

杨蔚琪笑：“你真是赚到了。像你这年纪的人极少有妹妹，偶尔有人有一个，也是刁蛮至极，把哥哥当冤大，哪有那样乖巧的。”

“十八岁生日的那天。生…你是说生我的那个人吗？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她。我只有一位母亲。”

“你拗起来的样还真是像…”郑谐把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之后很久都没再说话。

停了很久，郑谐说：“抱歉。”

杨蔚琪没想到，郑谐这样翩然如玉的贵公，气质超群，品味不凡，生活格调却这样乏味。

“你醒了？”

杨蔚琪慢慢地开着车，似乎会到他刚才那句话中有话，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于是小心地岔开话题：“我一直以为和和是你的远房妹妹。竟然是没有亲缘关系的吗？”

然后她再次确认，任何的缺到了郑谐上，确实都变得非常的特别。

杨蔚琪很替自己的无原则悲哀。

天渐黑时，她见郑谐还睡得熟，留了一张条给他，自己回家了。

郑谐住的地方本不能称之为家。

杨蔚琪去给他来一杯，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她在他的公寓里逗留了很久。她不擅厨艺，在厨房里费了很大的劲给他折腾一锅粥，又在敞着门的每个屋里转了一下，并没有去碰任何隐私的东西。

“再多一就要吐了。杨伯伯那个人，这一回陪他喝足了，以后他就不会再我，否则还要被他整。”

公寓位于豪华地段，窗外有园般的景致，室内装修良，一木一钉都是名品，偏偏本没有人的气息，太过简洁素净，也太过庄严肃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冷冷冰冰，倒像一间办公室间。

晚些时候她接到了郑谐的电话。郑谐问：“是你送我回家的吧。稀饭是你煮的？”

大概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他似乎很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又补充“七年前。”

“对，自从我知晓自己的世后，便一直这样称他。”

“你酒量蛮好。能喝过我大伯的人不太多。”

不过她再次叹息，人长得帅就会得到差别待遇。换作别的男人，她一定要给他减分。但这情况发生在郑谐上，却显得他超凡脱俗。

“你称你的父亲‘杨先生’？”

“我记得你是有亲哥哥的，可是我想像不来你刁蛮的样。”

“没有。不过跟亲妹妹也没什么区别，一直看着她长大的。”郑谐说完后，又似在自言自语“我还是她生后第一看到的人。”

“那样不一样的。”杨蔚琪的声音低弱了许多，她犹豫了片刻，轻轻地补充了一句“我与我的哥哥并不是同一位母亲所生。我的母亲…不是我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