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个寻常女，怕也就这么认命了。但封虹自小格就刚，这一次也不例外，那天晚上她拉着大嫂作陪，

“我上门提亲时，你娘自个儿是应了，可你大舅舅嫌郑家太穷，将来你娘过门后，恐怕会把凸绣法带走…他就开了一千两的聘礼，想让我知难而退。”

而七娘只是平视着他的双，她缓缓问“连世叔，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很想知。”

连太监忽然又像是了气的球一样了下来。

在这一刻，连太监已经不是那个谦和的中年人，他的神一森冷下来，无形间就有了一迫人的气势，恐怕就算是大老爷发怒时，不过也就是这么怕人了。

七娘保持沉默，她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在这一屋锦绣之中，静静地面对着连太监的背影。

连太监的瞳仁就缩了，他一下从对九姨娘的沉湎中苏醒了过来，尖锐而冰冷地望向了七娘。

这个年长者在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边工作，他虽然态度温和，但总有一说不的气势，让人在他跟前不禁多了几分小心。

“可你娘学了凸绣，那是封家绝技，你外祖父当时已经去世，外祖母也多病，家已经中落，全仗着你舅母善于理家，你娘又能变着法贴补家用，才能逐年经营下去。你大舅舅就有心将你娘多留几年，再为她一好人家嫁了。以她的手艺，一般的人家，只有争着上门来聘的。”

故事的开始当然是平凡的，连太监了一气，声调略略有些破碎，又续。

但她又该怎么去追寻真相？

七娘的这一问，其实已经犯了社场上不成文的规矩：太监净又叫家，家前的往事理是从来不当着本人谈论的。毕竟如果有一条别的路走，谁会愿意挥刀自？连太监自己可以怀念，但七娘要问往事，可以说已经及了他心底最痛的伤疤。

七娘却不为所动，只是平稳地与连太监对视着，任凭那双剪双瞳里，反连太监的怒容。她也依然静若止。

曾经她以为大太太是毁掉九姨娘一生的罪魁祸首，所以报复也不过是很简单的一回事，她的所有哀痛，都可以在大太太上找到宣的。她想过那么多报复她的办法，有些要费数十年，而有些甚至会以报恩的面目现。

然而，当她听到‘真相’的那一刻，七娘才惊觉自己原来那样善于自我欺骗。

只看连太监的表现，就知他对九姨娘，只怕还未能忘情。

七娘了一气，她抬起，正面对上了连太监的注视，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尽量抬起了她的架。

娘沉下，也悄悄地调匀了呼。

他率先挪开神，好像承认自己的失败一样，背转过，又踱到了屋角，仔仔细细地鉴赏起了那里的一副银线针鸟人。

“你娘和我自小一起长大，郑家同封家也算是拐着弯儿的亲戚，住得又近。由少到大，我时常往封家走动，一开始只是因为和你大舅舅谈得来，后来呢，你娘也有十一二岁了，人落得很秀丽…两家家境差得不远，等到你娘十三岁的时候，我就托人上门说亲。”

她很想知，她非常想知当年九姨娘一事的细节，自从在梁妈妈中得到了她所谓的‘真相’，七娘就恨不得穿梭时空回到当年，亲历一遍九姨娘的生活，来判定谁是谁非。

大老爷、连太监、黄绣娘、封大爷，这些人对九姨娘的人生悲剧，是否也有责任？而她是谁，有什么资格代九姨娘决定谁是谁非，谁该承受报复，谁可以逍遥于她的复仇之外？她这么肯定地认为大太太是罪魁祸首，是否只是因为在这所有人中，大太太才是最弱小的一个，是她的能力范围之内的那个人？

情如此，却又为什么落得这样的下场？

“当年的故事，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他话中尖锐的声调，似乎是自阉人的生理架构，又似乎是自本人激越的心情。“无非是一个叫郑连继的无知少年，尽了无情无义之事便痛痛快快地死了，活下来的，则是无名无姓的连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