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有了几分不好意思“老爷也是莽撞了，当着孩们的面…”就遮掩着招呼“这些饺足够吃了，还是包些元宵。”

虽说大老爷轻描淡写，但他以一个黄小儿的份打家业发奋读书，才止二十岁就以文采打动座师，破格选，又慎重推荐到秦帝师门下。当时那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少年风采，也是可以想见的。

直喧闹到天快亮了，才各自回房歇下，到了中午，又翻起来吃隔年的煮冻饺。

一大早就拉了李太太并大郎、三郎、十二郎三个嫡，上门给大老爷拜年。

到了大年初三，就闹起来了。

众人就都不禁看向了大太太，怀想当年她加杨家时，见到夫婿年少风，又会是怎样的一心情。

自从大老爷得封左国，这样的明信片，逢年过节都要收好几摞。

不消说，这些饺不是敞了，就是少了馅，一团面疙瘩吃在里，又哪有曹嫂包来的饺好吃？

男人们自然在外院，李太太就直内院给大太太拜年。

就是如今老了，都是个仪容修整的老名士，少年时的风，又更不必多提了。

大年初三，就是同僚故旧、亲朋好友上门的日了。

众人就都掸掉护膝上的面粉，换了擀好的元宵来，往里填猪油芝麻馅。

见到六娘、七娘，更是好像见了活宝贝，不释手，夸了这个，又夸那个。

五娘倒有几分失落“白包了半日！”

大年初一，例是族里的亲眷互相拜年，大年初二，是姑回娘家拜年。

大太太就笑着吩咐立冬“那就把他们包的饺也过了，看看我们小五能吃几个。”

儿女们自然也都排着队向李太太恭贺新。

李太太和颜悦，一边说吉祥话儿，一边亲手发压岁钱。

家当，收成还不好，年年都要到族长家去打官司，索要当年族里贪墨的田土。”

“六娘今年也十二岁了吧？”就问大太

“又要照生计，又要读书…那时候你们二叔不过是个娃娃，乡试前我还要张罗着卖谷，和佃打擂台。了考场乎乎，一大滴墨就落在了宣纸上，当时心里就是一寒：污了卷，这一科怕是不能中了。”

“你们外祖父当时还是少壮，看了我的卷，拍案叫好…”大老爷就笑着看向了大太太“叫来问了我的，又和我秉烛说到三更，第二天就派人上陕西会馆说亲，说是嫡的四小…”

几个儿女们就都听起了兴致。

五娘才吃了两个，就偷偷摸摸地去夹好饺，叫九哥看见了，又是一场嬉笑。

“新年康健，一顺百顺！”

“索就破釜沉舟。”大老爷面上，也渐渐放了隐隐的光辉。“针砭时弊、嬉笑怒骂…没想到反而投合了座师的胃，虽然污了卷，但却是提我考上举人。还引荐我到你们外祖父府中投卷。”

这一关考的不但是才情，还有举的人脉。当时秦帝师正是烈火烹油的时候，大老爷能把卷投到秦家，不得不说是得了天大的人情。

大太太满面堆笑，起和李太太对行鞠躬礼。

闹闹的，就过了时。

大秦科举，除了八之外，还考诗词歌赋。

还要接神踩祟、饮屠苏酒、挂桃符、迎灶神、财神、福禄寿三星…

杨家在苏州没有什么本族的亲戚，两个嫁的女儿，也都远在外地。

众人连忙起放鞭炮，又换新衣，以哥为首，女们逐一向长辈请安，也得了红赏封儿的压岁钱。就连屋里屋外当值服侍的丫鬟婆，一并都有赏钱。

元宵包好，饺也上桌了。

却是个大薄，一看就晓得不是孩们的手笔。

大老爷且笑且言“嫡的四小还没有夫家，问我有没有定亲。我才几岁，你们的祖父祖母就染了时疫双双去世，哪里有人上门说亲？自然是尚未婚。一来二去，托座师了大媒，就把你们的母亲抬家门…一转，二十多年了！”

他们自生起，就是锦衣玉，又哪里想得到杨家还有这样落魄的过往。

“杨太太四季如意，一顺百顺！”

大年初一、初二，就没有人上门拜年，只有各式各样的团年笺，收了一大叠。

江苏布政使李文清自然就是一份儿。

“张家、李家、王家…又一个王家…”五娘翻看了几，也就没了兴致。

“那么多年前的事了！”大太太不由大窘“还提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