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那瞬间放慢，会看到车撞到了我娘的，我娘哼的一声，手里的纸箱飞起到了路边，由于惯，她的趴在保险杠上，脚被磨的开绽，拖两行血迹。假如痛苦使我娘清醒，那时的她会想些什么呢。因为她是瞎，也许会看见死神。死神真他妈多此一举。短短的二十米距离来不及一个梦。19，20。一只轱辘碾过我娘的，颅骨炸裂，珠迸了来，后面的轱辘又过我娘的肚，并且一颠，这一颠将我娘的腔撕裂，心啊肝啊苦胆了一地。（司机跑啦，娘！）

哪天下午发生了车祸。去柳营的公路上，有人看见我娘抱着一个纸箱，也许是因为兴，她跑了起来。为一个瞎，这是她第一次奔跑。那快乐难以形容。所以她越跑越快，飘飘悠悠，仿佛要振翅飞，突然一辆黄河大货车疾驶而来将她撞倒，向前拖了二十米咯噔一声从她上轧了过去。

河堤上挖了一个坑，柳编厂所有的残疾人都来送葬。我娘被草席包着，两只结满老茧的手在外面。那双手饱经风霜，在黑暗里摸索，在风雨中长大，那双手给叶洗布，给我补。那双手是双好手。我趴在坑边一直哭到嗓哑了，我大声喊，娘，娘，你起来，起来，你别死，你看不见，我给你当拐，你老了我背着你，你走到哪我跟到哪，娘，你起来，你别死。我爹目光呆滞，跪在那里，当柳青洒下第一把土，我爹的腔里有闷雷过，他发狼一样的吼叫。回回，小拉，家起，戏，四个人住我爹才制止他下去。一个坟一个人。火焰里一只黑蝴蝶翩飞，鸳鸯望着沉睡在底的恋人。我爹在我娘的坟前哭了三天三夜，泪浸了他面前的土地，有谁听过一个哑的哭声，那哭声在旷野上回，象锯锯断一扇门，象木砸烂那屋里的东西，象刀划破膛，象锤一一敲碎人的心。第四天，叶提着罐给我爹送吃的，我爹坐在坟前一动不动。

愿我娘安息！（脱帽）

我爹看见我娘时打了个寒颤，发都竖起来了，他的睛睁的大，嘴因惊呆而张着，突然他直的倒下，搐着昏了过去。

一个星光满天的夜，所有的朵和小鸟都睡了，星划过天际，风徐徐的着。我和叶坐在一个小土坡上。我说，叶，我娘死了，爹也死了，我活着就是为了你了。叶说谁也不能把咱俩分开，就象你爹和你娘一样。（椰！）

，向周围的人要喝。有人问她找什么呢。我娘说找孩，孩没了。她又重新翻了一便，最后摸到了一个纸箱，箱里有一只死帽。我娘惊喜的说，可找着你了。

现在该怎么称呼我娘呢，她？，它？一个死了的人，一尸。扁扁的，面目全非，脑浆和发粘在一起，两只脚血模糊，中间的腔开裂，满腹狰狞，Rx房上着一截白森森的肋骨，鲜血蠕动而下（心呢？），旁边的那几块渣就是心。上帝和女娲不得不承认生命就是由这些东西组成。这颜让苍蝇都动缭，这弥漫的气味是人真实的气味，这整个画面在光之下显的森无比。从鬼的嘴里吐来，死亡让寄居在躯壳里的灵魂获得自由，让囚锁在膛里的心灵获得解放。

我是不是垃圾？如果我是垃圾，我娘是不是垃圾？（以后是！）

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