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娘

我娘chu生在沂蒙山的一片高粱地里。我姥姥扯断脐带疼的昏了过去再也没有醒来。第二天有路人听到我娘微弱的哭声。我娘和我姥姥的尸ti被一toumao驴拉着的平板车运回了家。

我姥爷是个脾气暴躁的酒鬼，我舅舅喂了一tou母山羊。羊nai使我娘没有夭折。在她生命里最早认识的一个wuti就是Rx房。从此我娘对圆有了模糊的概念。后来舅舅对他说月亮是圆的太yang也是圆的。（地球呢？）

我娘的世界很小，就是一个院子。她从小就习惯了劈柴喂羊洗衣烧炕的生活。她睡在炕前的热土灰里。一年四季chun夏秋冬她都知dao。

有一天母山羊快死了，我娘抱着它说羊啊羊你别死，求你了，别死。姥爷说正好下酒，把羊夺过来an在了铡刀之下，我娘哭着跪下说把它埋了吧，埋了吧。姥爷哼哼两声一刀铡掉了羊脑袋。（好快刀也！）

红hua和绿草在我娘yan中都是黑se的。一切颜se在冥冥之中就注定了，一切颜se在我娘chu生时却改变了，五彩绚烂，只剩下黑se无边无际。我娘向黑暗伸chu双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那里有把椅子，那里有张桌子，她需要避开并且记住它们的位置，但愿它们永远不动不要改变。

我娘碰碎过许多碗和暖壶，姥爷总在这时暴tiao如雷把她打骂一顿不给饭吃。

我娘希望姥爷快点死。（不孝？）

果然舅舅结婚那天，姥爷醉死在门外的一棵白桦树下。妗子很凶，给了我娘一抱稻草让我娘住进了羊圈。我娘很快习惯了羊膻味，习惯了寒冷与闷热。妗子却越来越讨厌她，常常无缘无故的打她，舅舅也不guan。我娘想到了死，不止一次喝过农药。舅舅便把洗衣粉guan进她肚里让她呕吐。邻家香姑问我娘，小瞎妮为啥想不开呵？我娘打着gun说没吃的没吃的。香姑对妗子说，给这小人好歹找个男人过日子吧！

妗子便托媒婆给我娘张罗对象。媒婆的脚步声让我娘jin张而又gan到幸福。她蹲在窗外听到媒婆说，十里八村都跑遍了，就有个老光gun说明天来相亲。晚上我娘失眠了，躺在羊圈里的草垫子上辗转反侧。谁会对她温存，谁会对她ti贴，茫茫人海，我娘胡思luan想。

第二天，老光gun来了，我娘站在院里的一棵臭椿树下，低着tou，用手绞着衣角。她xiongbu干瘪，tunbu平平，她的辫子焦黄，脖子很脏。那一刻她是羞涩的，也是mei丽的。然而老光gun一见到我娘就嚷起来，明明说好的是个小寡妇，咋是个瞎子。媒婆赶jin劝dao，既然来了就过去说说话，人家好歹也是个黄hua闺女。老光gun连连摆手说，不中不中扭tou走了。（哇靠！）

妗子追chu门脱下一只鞋恶狠狠砸向老光gun，你个老杂mao，你上天日龙娶嫦娥去吧你。我娘咯咯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三祭灶四扫屋五蒸馒馒六杀猪七赶集八过油九包饺子十磕tou，liu星划过天际，转yan快过年了。

腊月二十九包饺子那天，媒婆又领来了一个人。我娘后来知dao那个人是人贩子。人贩子围着我娘转了两圈，nienie我娘的肩，又拍拍背。（挑选牲口？）他对妗子说，腚忒小生娃娃难，能不能生还说不准。妗子说能生，绝对没事。人贩子便问我娘来过月经不？我娘茫然。（傻bi1！）人贩子无奈的摊了摊双手。妗子使劲拧了我娘一下，她掏chu五十块钱对人贩子说，这废wu能卖就卖，卖不chu去你帮着给扔的远远的。舅舅正在铡干草，他叹口气说，我妹，可怜，给找个好买主吧！

我娘坐火车gan到很新鲜，她的脚不动，可她已离开了家乡。她问去哪。人贩子说，山西，那地方穷，买媳妇的多。

路过山东嘉祥，停车五分钟，人贩子说下车买几个包子。我娘说俺跟着你。

下了车人贩子一边走一边嘟囔，我要是想玩哩个楞，我现在撒丫子就跑，你追的上吗，买主早联系好了，有好几个。有个神经病，有个歪脖，有个劳改犯＿＿＿＿你挑哪个？我娘咬着嘴chun不说话，jinjin拽着人贩子的衣角。

三十个包子。

人贩子掏chu我妗子给的那五十块钱，递给站台上的一个小贩。小贩瞪了瞪那钱说，你给俺换一张，这张不行。人贩子说咋啦？小贩说假的。

世上最可恨的东西莫过于假币。（同意！）人贩子和小贩争执不下而发生口角最后大打chu手。小贩抄起个火铲子把人贩子的tou打破了，人贩子也不是好鸟，骂一声狗日的，顺手将一锅沸水泼在了小贩脸上，小贩杀猪般嚎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人贩子被扭送去了派chu所。

我娘挤在围观的人群里，一个娘们说，这熊家伙得判刑，没三年五年chu不来，故意伤害罪，大过年看把人tang的。人群散尽，火车早已开走，我娘扶着电线杆gan到惊慌失措，过了一会，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冷风chui着她的辫子。

下雪了，我娘坐在了几片雪hua上。她抱着膝盖浑shen哆嗦，心里gan到无比的绝望。那是个大年夜，只有雪能让我娘吃，只有西北风能让我娘喝。当午夜的钟声和一阵阵鞭炮声传来，我娘抬起脸，牙齿打颤，她自言自语，过年了！

第二天，有个扫雪的老tou发现了我娘，他踢踢我娘的脚说，去柳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