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过那机枪，借着夜向后山跑去，那里是连长赵大发要求队伍集合的地方。独立大队的人对这里的地形并不陌生，他们一直在这里和暂三军周旋，这里的每一条沟，每一梁他们都熟悉，有许多战士的家就是附近村里的。

王青贵带着全排仅剩下的十四个战士冲上主阵地时，西斜的太似乎也是那么一，天就暗了下来，血红的太在西边的山上只剩下月牙那么一弯了。

烧焦的树枝哔叭有声地响着。

战斗就打响了，枪声刚开始还能听个数，后来就响成了一片，像一阵风，又像一片雷，总之天地间顿时浑沌一片了。天黑了，敌人的迫击炮弹雨似的落在了阵地上，他们刚开始没有掩，树或者石成了他们的工事，后来那些炮弹炸的坑成了他们的掩，王青贵从这个坑向那个坑，手里的枪冲敌人扫着，他一边击一边喊：打——给我狠狠地打。后来，他听不见机枪响了，他偏去看时，机枪手胡大个已经倒在那里不动了。他奔过去，推了胡大个一下，结果就摸到一手粘乎乎的东西，他知那是血，他不了许多了，他要让机枪响起来，把敌人压下去。机枪在他的怀里就响起来了。阵地上每寸土地都是的，就连空气都咙，机枪的枪掉了他手里的一层，他的耳朵嗡嗡一片，只有爆炸声和枪声。王青贵杀红了，火光中他模糊地看见了敌人，有的在退，有的在往前冲，他把枪扫过去，在这期间，他不知换了多少弹匣，两侧的阵地刚开始他还顾得上看一，那两边也是火光冲天，现在他已经顾不上别了，只有前的敌人。打呀，杀呀，不知过了多久，阵地一下沉寂了，一声音也没有了，只有他的机枪还在响着。他停了下来，侧耳静听，他的耳鼓仍嗡响成一团，那是大战一场之后的后遗症，他以前也遇到过，过一阵就会好的。

接下来，他们就看见了暂三军的队伍，分三路向这里奔来，骑的骑，跑步的跑步，他们的样激动而又焦灼。

三长两短的军号声他仍没有听到，在战斗过程中，他没有听到，现在他仍然没有听到。

队就一往无前了。

的号声了，每当冲锋、撤退，或起床、休息，都听着这号声的指挥，有了号声，

他挨个儿地把全排十几个人都喊了一遍，没有一个人回答他，刚才还枪声炮声不断地阵了，一下死寂了，他有些怕，也有些慌。机枪手胡大个牺牲了，这他知，可那些人呢？难撤退的军号已经响，他没有听到，别人都撤了？不可能呀，要是战士们听到了，不能不告诉他呀。

他跑过一座山，又涉过一条河，在一片平地里，他发现了一个队，他们吆五喝六地向前奔去。他明白这是暂三军的骑兵营，他们跑过的方向就是主力队和野战医院撤走的方向。他心急如焚，他想把这一消息告诉连长赵大发，他们要抄近路把敌人截住。他一气向后山跑去。黎明时分，他终于一气跑到了后山。后山脚下的那几块石还在，几天前他们在这里扎过营，烧过的灰烬还在，可连长他们的人呢？这里和阵地一样的静，他喊了一声：连长、小德…空空的山谷只有他的回声。他想：坏了，连长他们可能仍在阵地上守呢，自己怎么就逃了呢？这么想过，他又向阵地奔去。

没有人回答，死了一样的沉寂。

他喊：苗德、小柳…

他又大喊着：江麻、小潘、刘文东…

王青贵不知此时的时间，此时静得似乎时间都停止了。他又喊了一遍全排人的名字，包括躺在他边的胡大个，一个人也没有回答，就连山下的敌人也没有了动静，他在心里大叫一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