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过了一阵时间以后，城市的居民又能在粮店里准时地领到口粮了，饥荒终于过去了。杨师傅和淑贞一家和所有人一样，日子又恢复了正常。他们一家比常人能更多地吃到动wu的下水，一家人的嘴上总是油光光的，打chu的嗝也带着猪下水味。就在那一年小秀chu生了。于是淑贞才彻底相信，自己已经真的嫁给了杨师傅，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又是一个不久，小林也chu生了，在hu口本上，清楚地写着：文大林、文大秀、杨小秀、杨小林这四个孩子的名字。也就是告诉人们，家里的四个孩子，是同母异父，他们平分秋se，各占半bi江山。小秀和小林chu生后，淑贞就暗下决心，再也不生了，一是生活的拮据，同时，她也不想生更多的孩子，那样会打破文师傅和杨师傅在她心中的地位。

杨师傅心yan很好，在自己的孩子没有chu生时，他对大林和大秀是十个心yan，现在小秀和小林chu生后，对大林和大秀也是五个心yan，另五个心yan分给小秀和小林了。这就使得大秀和大林在早年丧父的情况下，并没有生活在yin影里，他们和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在yang光雨lou中。如果事情没有变故的话，淑贞的家也会和其他家ting一样，过平常人的日子，生产快乐，也生产哀愁。

事情的变故，缘于杨师傅的shenti。刚开始并没有注意，他的shenti一直很qiang壮，有时一天晚上能和淑贞huan乐两次，而不影响他第二天把一只整猪放倒在案板上。后来就不行了，他经常停在淑贞的shenti上chuan，hou咙里跟拉风箱似的，浑shen上下也跟水洗了似的。刚开始，淑贞以为杨师傅在她shen上的事太贪了而亏空了shenti，后来才发现gen本不是那么回事，杨师傅的shenti江河日下，拉风箱似地chuan。后来，杨师傅都不能上班了，别说他扛一tou整猪，现在让他拿一条猪tui怕也力不从心了。

医院里去过，结论是肺气zhong，药也吃了，针也打了，就是不见效果。后来杨师傅只能回到家里趴在炕上，一口一口地倒着气。有时一口气倒不上来，脸就被憋得青紫，夜晚的时候尤甚。淑贞经常被杨师傅倒气的声音惊醒，于是爱莫能助地说：老杨，难受你就叫一声吧。杨师傅不叫，绝望地说，畜牲们都来了，找我算账来了。

杨师傅想到了死亡，在死亡的前期他产生了幻觉，他整日里幻想着那些被他杀死的畜牲们血淋淋地站在他的面前，向他讨命，包括那两个被他砍死的mei国兵。杨师傅这zhong幻觉使他彻底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他jian定不移地认为，自己这是没有zuo好事，杀了太多的生命，自己遭到了报应。杨师傅这么一说，淑贞的yan泪便liu了下来，她又想起杨师傅从屠宰场里偷偷拿回那些畜牲们的下水。

人一绝望，死亡的速度便明显地加快了，在一天夜shen人静的时候，杨师傅终于倒完了最后一口气，趴在炕上死了。杨师傅死的样子似乎很平静，死的时候，他还抓着淑贞的衣角，他把对生活的留恋都集中在了淑贞的衣角上。

面对着杨师傅的死亡，淑贞已经有了明显的心理准备，她没有像文师傅死时那么惊惧，这回她沉稳了许多。送走杨师傅之后，她开始冷静地面对生活了。

四个孩子tou挨tou地摆在她的yan前，她不能不面对这样严峻而又现实的生活。

她一直没有工作，四个孩子也无法让她工作。在杨师傅拉着她的衣襟一角魂归西去的时候，她的心冷了，生活的重担，咣当一声压在了她的肩上，她无法逃避，为了四个孩子，就是当niuzuoma也认了。

那时，大林已经十六岁了，大秀也十四了。大林高中毕业那一年，上山下乡运动风风火火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