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咋能让大侄白呢！”杨老弯慌忙喏喏。

柳金娜扭转，掀起棉布门帘，走了去。

杨老弯五十来岁的年纪，人奇瘦，三角，两缕黑不黑黄不黄的小胡，弯腰弓背地走来，一见鲁秃，咧开嘴就哭了，边哭边说：“大侄呀，救命吧，你叔遭难了。”

鲁秃戛然止住笑，瞅定杨老弯说：“我可不能给你白，朱长青可不是吃素的，我们这是脑袋别在腰里。”

杨老弯就说了，他说儿杨礼让朱长青派人给抓走了，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呢。朱长青捎信说，让他三天之内凑够三千大洋去赎人，三天之后若不送钱，就把杨礼的尸首送回来。

不一会儿，小胡就把杨老弯带来了。

拉爬犁箭一样向小金沟去。

杨雨田得知儿杨宗死讯是一天清晨。

柳金娜却异常沉着冷静，她先拾起翻在地下的铜盆，燃烟灯，把一撮烟土放在烟枪上，自己了两后把烟在嘴里，冲昏死过去的杨雨田那张老脸了几，杨雨田便慢慢回转过来。杨雨田咧着嘴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说：“大帅呀，大帅呀，你可咋就死哩…”哭了一气儿，他拾起那张报纸，报纸上说，大帅回奉天路经皇姑屯两孔桥时，突然列车爆炸起火，大帅及随行人员十余人全遇难…

杨么公灰着脸说：“东家，我明白了。”回过，看了垂手立在门旁的柳金娜，凶地说：“你听着，杨宗的事不能说，小心你的。”

柳金娜已经听了事情的真相，她有些激动，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激动的绪，只要杨雨田家里事，便足以让她兴的了。她从前被杨雨田从青红楼赎回来，原以为命运有了转机，没想到逃了狼窝，又陷了虎。她真恨不能自己让胡们抢去。当她听见杨么公的话之后，快地了一下，又说了声：“我不说。”她随父亲来中国五年了，不仅学会了中国话，而且适应了这里的一切。

斑狗和老包一左一右地站在鲁秃后。

鲁秃听完就笑了，然后站起在杨老弯面前走了三圈，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杨老弯的大衣领，咬着牙帮骨说：“你他妈骗孩呢，杨宗给张大帅当警卫谁不知，朱长青怎么敢对你老杨家的人下手？”

杨老弯泪就下来了，拍手打掌地说：“大侄你还有所不知呀，张大帅在皇姑屯让日本人给炸死了，杨宗是张大帅的警卫还有他的好？大帅都死了，他一个小警卫算啥要不，朱长青咋敢对我下手？”

“杨宗哇，我的儿哟——”杨雨田读罢报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样似乎又要昏死过去。家杨么公忙接过柳金娜手里的烟枪，狠几，鼻涕地在杨雨田脸上。杨雨田便止了哭，愣怔着睛发呆。

“真的？你说张大帅让日本人炸死了？”鲁秃上的青都突突地了。

“杨礼都被抓了，我唬你啥？看在你和杨礼一块长大的份上，救救你兄弟吧。”

“张作霖大帅死啦。”杨么公伸着细脖，瞪圆一双近视。“你不是梦发昏吧。”杨雨田甩甩沾的手，接过家杨么公递过来的《盛京时报》，杨雨田只看了标题“大帅皇姑屯被害”便狗咬了似的大叫一声，一挥手打翻柳金娜端着的铜盆，吐白沫，昏死过去。这一来，急慌了家杨么公，杨么公盯着昏死过去的杨雨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鲁秃一拍大也喝：“别哭咧咧的，有话快说，说完我还整呢。”

鲁秃笑了，山里回着那笑声。有两个小胡不明真相地探往里看。

鲁秃好半晌没有说话，他从腰间枪，在杨老弯面前一晃，杨老弯吓得一哆嗦。鲁秃伸手在杨老弯肩上一拍，杨老弯一趔趄差摔在地上。

一挥手，冲小胡说：“叫他来。”

那天早晨，杨雨田由白俄丫环柳金娜服侍着完大烟，柳金娜又用铜盆端着温给杨雨田洗，净手，准备吃早。这时，家杨么公一闯来，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狗咬似的喊：“东家，东家，不好了。”杨雨田把从铜盆上抬起来，挂着一脸珠，不满地瞅着杨么公：“你要死哇，那么大年龄惊咋个啥。”

杨雨田望着柳金娜丰满的，此时一心情也没有。他复转又坐回到炕上，长吁短叹地说：“么公，你看这事可怎么好？”

“条件嘛，下山再说。”鲁秃挥了一下手。

杨雨田踱到杨么公面前，愁苦地望着杨么公：“这事能瞒一天就算一天，朱长青、鲁秃早就盼着杨宗能有今天。”

杨雨田红着睛冲柳金娜说：“你去。”

杨么公弯腰拾起掉在炕上的那份印有张大帅遇难消息的《盛京时报》，叠了叠，揣在棉衣里面，张着嘴，犹豫了半晌说：“东家，是不是把这事告诉大太太一声？”

斑狗说：“少近乎，哭咧咧的你要啥？”

杨雨田从愣怔中醒来，长长地吁了气。他从炕上挪下来，背着手在地上走了两圈，最后摇摇说：“不，杨宗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