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天朝和王晓凤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济南，一时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他们迫切地希望尽快和组织取得联系。

她问：组织上不会忘了我们吧？

他思量了一下：也许是行军，也许在打仗，说不定也正在休息。

不在。别看南京是国民党的大本营，表面上一派歌舞升平的样，但那些陌生的面孔中，说不定哪个人就是自己人呢。

刘半脚和尚品的夫人是在到了济南后，才知她们的丈夫并没有从东北来，两个女人一下没了男人，悲伤的心情可想而知。刘半脚披散发地坐在院里，仰着脸，一边喊着一边说：老天爷呀，你让俺没了男人，俺这下半辈可咋活啊。老天爷你咋不睁开睛看看，俺刘半脚有多可怜啊。

从那以后，人们经常可以听到刘半脚和尚品的夫人哭天喊地的声音，对她们来说，失去男人，天便塌了。

他说：怎么会。现在没有联系我们，可能还不是时候吧。

她在孤独中一天天煎熬着自己，终于等来了去济南的日，这时她的一颗心才落了地。直到乔天朝领着她走济南那个属于他们的“家”她再也忍不住，靠在门背后，一行泪了下来。乔天朝望着她，不知所措地说：怎么了，你我都平安，老家的人也很好，你这是怎么了？

她又在黑暗里问：你说老家那些战友们现在会什么呢？

夜晚，两个人都睡不着，王晓凤蹑手蹑脚地把里屋的门推开一条，小声地问：喂，睡着了吗？

她没有说话，望着前的“家”喃喃：这里可真好。

乔天朝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了支烟。王晓凤从里屋走来，两个人便借着暗影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

如果说男人在时，这些女人还会顾及上下级的关系，沈丽娜毕竟是站长的夫人，但现在男人没有了，还讲什么上级下级的。两个女人全然不顾了，她们要向沈丽娜讨个说法，于是疯了似的向沈丽娜扑过去。沈丽娜“嗷呦”一声，便向外跑去。

沈丽娜看到前的场景，站着说话腰不疼地说：这有什么可哭的，你们的丈夫留在东北，等国军再把东北夺回来时，你们的夫君可就是等功臣哪，日后还不由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到时候，我们想结你们怕还结不上呢。

乔天朝望着她，长吁了一气。

一说起这些，两个人就都有些兴奋了。于是，她就一遍遍地讲打游击时的趣事，有些事她已经说过许多遍了，但还是忍不住要说，每说一遍都有一新鲜。他也喋喋不休地讲他在侦察连“抓”搞侦察。两个人说这些时，似乎就是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在和组织失去联系的日里，他们就是靠着记忆打发漫漫长夜。

刘半脚听了，呆呆地停了足有五秒钟，一旁的人们以为她听去了，正暗自庆幸，没想到，刘半脚猛地一扑向沈丽娜，嚎叫着：俺男人不想吃香的，喝辣的，你男人咋不留在东北？你有男人搂着，就在这儿说风凉话。

乔天朝只能在一边安抚工作，刚劝过刘半脚，尚品的夫人又痛哭涕起来。乔天朝站在那里，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他被女人的泣嚎得心里也不好受。如果抛开阶级情，前的两个女人的确是够可怜的。军统站能她们一时，却未必能她们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