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的消息，让于守业的心里七八糟的，他希望国民党有朝一日打回来，那时他就是少将专员了。如果国民党一败涂地，他所作的牺牲和努力，将一文不值。他在心里期盼着奇迹的发生。报纸上关于国共两党的消息，他想看到，又怕看到，毕竟报上关于国军利好的消息几乎没有。

不久，大队又开离开了陆城，继续南下，只留下一小分队维持刚刚建立的新政权。他走在大街上，总低着，他怕人认他来。虽然，他以前只和军地打，但在军营里的，保不准会有老百姓对他有印象。过了一段时间，并没见有人认他来，他的心总算安稳了一些。

哥哥听了这话，立虎起了脸，咆哮：你是国军的中尉，前途无量。你要娶这个姑娘门，哥的脸往哪儿搁，你的脸又往哪搁。

此时的小莲又一次旧话重提，看来她并不相信他是这所学校的老师。他的心在那一刻“咚咚”地狂着，小莲都不相信他，又怎保解放军、新成立的政府不识破他的份呢？

从内心讲，他真有娶了她的打算。后来，他又跟哥哥几次提了小莲的事，哥哥不仅是他的领导，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亲人。哥哥背着手看了他许久，然后长吁一气：别再提这件事了，怡湘阁的姑娘不上你。

他涨红着脸解释说：小莲是净的，她卖艺不卖，真的。

他的心又忽悠一下，看来小莲并不相信他此时的分。以前，他现在怡湘阁时，姑娘们都唤他“于老板”小莲也是这样喊的，后来俩人熟了，她就称他“先生”了。记得有一次，他抱着她时，她曾问过他：你到底是什么的呀？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笑：到时候你就知了。小莲叹气，他当时还没着娶小莲的梦，虽然梦已有些朦胧。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敢在哥嫂面前提过小莲。也就是从那时起，哥嫂更是不停蹄地为他张罗婚事，有医院的护士，也有读书上学的学生，还有师长的千金——他被哥哥着见了，却一个也没有看上，他不停地见这些姑娘时，前总是晃动着小莲的样。他的婚事还没有下文，解放陆城的大军就兵临城下了。

上校给他的委任状，就在他的床下放着，每天睡觉时，他的手都会伸到床下摸一摸那张委任状，的，有些扎手。于是，他就噩梦，梦见解放军发现了委任状，一声大喝：他是国民党特务，把他抓起来。他一惊，就醒了。在黑暗中，他张大嘴，惴惴地息着。他在夜人静时就想，委任状无论如何不能放在自己边了，于是他爬起来，推开门，看到有哨兵在学校的院里走动，就又关上了门。他背靠着门息一会儿，越来越觉得自己危险，在小莲的神里看到对他的质询，这里虽然只有小莲认识他，但他一次次地往怡湘阁跑，肯定会儿蛛丝迹的。看来只能在自己住的房里想办法了，他一遍遍地打量着房的角角落落，终于发现了脚下铺着的砖。那张委任状，终于被他封好，藏在了砖下。再躺到床上时，人却睡不着了，这时他想到了小莲，又从小莲想到了自己。此时的自己，是担负着特殊任务的国军中尉，下是中尉，但如果有一天国军再次杀回来，他就是陆城的少将专员，从中尉到少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到这儿，他就了无睡意，浑上下竟冒一层冷汗。解放的陆城，到都是喜气洋洋，陆城的报纸上也都是解放军作战的消息。说到解放军，就不能不提到国军，报纸上说，国军全面溃退，已全过江了。江南的南京就是国民党的总统府。报纸上还说，国民党想凭借长江天堑和我军决一死战。报纸上又说了，蒋介石提和谈，想以长江为界和共产党分而治之。往后的报纸还陆续报了解放军要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那些日里，为了小莲他是在痛苦中煎熬过来的，想着小莲为别的男人弹唱、诗，甚或被人行拥抱，他的心里就火烧火燎的。他对小莲是又又气，个中滋味无以言表。

她却推开了他，异常清醒地说：你要娶我，我就应了你。他听了小莲的话，就怔在那儿，不知是还是退。

他也曾亲看见，新政府召开的镇压大会，那些罪大恶极的资本家或者是汉走狗，脖上挂着牌，游完街就被正法了。他悬着的心一次次地又被提了起来。那几日，他经常噩梦，梦见他被五大绑地押着游街，最后

她抬起，脚步停了两秒，他的目光和她的目光了一瞬。小莲走过去时，丢下一句：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次，在学校里，他与小莲正好走了个迎面。小莲低着走路，见到她，他停下了，小声地叫了声：小莲。

那些日里，他如坐针毡。他试着走学校，在大街上转了转，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新成立的政府有千万绪的事情要忙，街上的行人也都是脚步匆匆，一派百废待兴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