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何渐渐地以“你”相称的兄弟般的关系，这个过程颇为有趣。我没有提过，他更是无从接受，但是，我们越来越频繁地用“你”来称呼，完全于自然。有一天，我们偶然察觉了。不禁哈哈大笑，于是就一直这样称呼下去了。

旧日的情之火暗暗地在我心中继续燃烧。但已下再是先前那要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焰，而是安全持久的余烬，它使心灵保持青，有时在严冬的夜晚还能让无望的老单汉温他的手指。自从博比和我的关系变得亲密无间，并使我真正懂得了一个人恒久地真诚地为人所时的心情以来，我可以毫无危险地让我的情作为青的一段时光，作为一篇诗章在我心中永葆其活力。

我很少再去那位教授家，但常去拜访伊丽莎日，不怎么说，她的家始终对我有引力。我坐在那里，饮茶或者喝上一杯酒，瞧她如何扮演女主人的角，有时也会突然冒多愁善的情绪，虽说我一直用嘲笑的态度来对付自己心中一切可能产生的维特式的情。不过。这弱无力的、少年人在情上的自私心最终被我击退了。我和她之间真正的关系，大概是一微妙的、秘而不宜的战争状态，我们见了面很少不不伤和气地斗嘴的。这个聪明的女人，思想捷，又脱不了女的脾气，有放纵了自己的才思，遇上我这样的。既慕别人又待人暴，倒也还合得来。从本上说，我们两个都十分尊重对方，所以，在每一件微不足的小事上，反倒可以激烈地争吵。我尤稽可笑的是在她面前为独生活辩护，而不久以前，我还一心想同她结为终生伴侣。我甚至敢拿她丈夫来打趣她。她丈夫是个有为的青年，为有这样一个有才华的妻而自豪。

③埃杜阿尔德·默里克（1804—1875），德国作家。

我接着带着我可怜的驼背迁新租的寓所。我觉得自己仿佛结了婚，结束了习以为常的单汉生活，两个人有条有理地过起日来了。尽一开始在经济开销上有过几次失败的试验，但还能行。请了一个女佣人天天来打扫、收拾、洗刷。饭让人送到家来。不久，我们两人一起生活得十分温而舒适。我不得不放弃无忧无虑的或近或远的徒步旅行了，当时这并没有使我到有什么可怕。在工作的时候，我觉得有这位朋友静静地呆在边，甚至使我安心，给我以促。侍候病人，尤其是给他穿衣脱衣，我可从未过，起初并不怎么乐意、但是，我的朋友是那么有耐，又那么激不尽，使我到羞愧，便尽力心服侍他。

我们就靠《施莫勒的潘克拉茨》、《阿尔贝图斯·茨维汉》和《三个正直的制梳匠》而得到了共同的挚友。我一度考虑该不该给他读康拉德·费迪南德·迈耶尔②的书，但把握不定，因为我觉得，迈耶尔的语言过分简练，这拉丁式的言简意赅博比是不会欣赏的，另外，我也生怕让这宁静中有快的睛看到历史的渊。我于是打消此念，给他讲了圣方济格的事迹，让他读默里克③的短篇小说。他对我说，如果不是经常在獭池边全神贯注地观赏如寓言里所描写的中奇景的话，那末，默里克的关于丽的劳的故事一多半他不能欣赏，对这番话我到很新奇——

初冬来临，我们不能再外，我又在博比夫的起居室里一呆便是一个晚上。我这时才发现，新友谊的获得可不是完全没有牺牲的。木匠一直愁眉苦脸，冷冰冰地理不理。久而久之，不仅博比这个无用而累赘的寄者，甚至我同博比的关系都使他到讨厌。结果现了这样的局面，我整个晚上愉快地同那个痪病人说说笑笑，这位屋主人却气鼓鼓地坐在一旁读报。他同自己的妻也意见不一了，她往常是百依百顺的，这一回也持己见，不答应把博比安置到别去。我几次想劝他心平气和一些，或者向他提一些新的建议，可是无从谈起。他甚至变得刻薄了，讥诮我同这个废人的友谊，这使博比日过得很不愉快。我每天同病人一起呆很长时间，但是房间本来就狭窄，我们两个自然非常碍事，不过我还始终希望木匠会和我们亲近，会慢慢地这个病人。最后，我落得个左右为难，任何事情，也不成，不也不成，不是得罪了木匠，便是侮慢了博比。我一向反对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匆忙决定，在苏黎世的时候，理查德就已经把我叫作犹豫者彼得，于是我一连几个星期地观望着，老是担心会失去其中一个或者他们两个的友谊，苦恼得很。这莫名其妙的关系越来越令人不快，我又常去酒店解闷。一天晚上，这讨厌的情况又惹得我非常生气，我就到一家卖沃州酒的小酒店里，了好几升来冲刷恶劣的心情。我好不容易撑着走回家去，这是两年以来的一回。翌日，如同以往狂饮后一样，我神清气，便鼓足勇气去木匠家，决心最终结束这喜剧、我向他建议，他可以把博比给我来照；他听了并无反的表示，考虑了几天以后也当真同意了。

②康·费·迈耶尔（1825—1898），瑞士作家，以历史小说见长。

此外，伊丽莎白时时讲些真正女人气的尖酸刻毒的话，这也使我的激情渐渐冷下来，并由衷地为自己的独生活到兴。

自从可怜的博比同我一起居住以来，我连伊丽莎白家也越来越懒得去了。我同博比一起读书，翻看旅行照片集和日记，

①《尔德维拉的人们》也是凯勒所作，中篇小说集，1856年初版，1874年增订版，共十篇（包括下文所述三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