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还想问，立在电话机旁的于婉真已默默转过，对着客厅里的大穿衣镜，梳起了。

于婉真应了，还留白牡丹在家里喝咖啡。

“——婉真，咱…咱们真是的，老说这些过去的事啥？都别说了吧！说了伤心！”

何总长又说：“婉真哪，你是不是在听呀？我告诉你，刘督军夺不走你的公馆。只要爹我在总有办法——昨日我见了北京来的徐次长，就是徐镜呀！郑督军没死时，他到你们公馆去过的。不知你还记得么？我把这事给徐次长说了，你猜徐次长咋说？徐次长说…”

于婉真说：“别这样想，真心诚意的好男人，终还有…”

白牡丹：“不是，是听别人说的。”

白牡丹不无哀怨地看了于婉真一：“可你碰到过，我没碰到过，有人真心待过你，却没人真心待我——就是…就是明安都从没真心待过我…”

重坐到沙发上，白牡丹想问于婉真西装是从哪儿找回来的，却没敢，只叹：

黄昏时分，白牡丹来了，给于婉真送戏票——晚上白牡丹要在大舞台为一个正被绅耆名捧着的妹助演《劫后余》，请于婉真到戏园里散散心。

何总长还在说，声音也越来越大：

白牡丹也放声哭了起来，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用手背揩去脸上的泪，僵的笑脸说：

于婉真问：“也是报上说的？”

“…徐次长对你有意思呢！说是自那回见过你，就再也没忘，要我请你吃饭，再打几圈牌。我呢，既是你的爹，就把这事应了。婉真哪，这徐次长和我这下野总长可不一样，人家正在任上，又是吴玉的人，权力大着呢！”

于婉真脆把话筒放下了。

她还年轻漂亮，穿衣镜里映得真切哩！只要假以时日，除却脸上的哀痛，她的姿风韵想必会不亚当年的。

于婉真一把搂住白牡丹的肩说：“别说了，那…那怪我不好…”白牡丹一怔，俯在于婉真肩上泣：“不…不怪你，倒是怪我…我开初并不知你和明安会恋上，还…还恋得这么！”

梳着，看着穿衣镜里映着的自己好俏丽的面容和影，于婉真心里想：一切终是过去了，朱明安已不可复生，她不能总陷在哀伤里，她得好好活下去，还得和何总长、徐次长并不知啥时还要遇到的绿绿的东西们周旋下去。

于婉真摇摇。

她要笑眯眯地和这帮臭男人们，也和这个疯狂的世界周旋到底，周旋到死。她就不信自己总是输家，石还有翻的时候呢，何况人了！

于婉真冲着白牡丹凄然一笑，没答话。

“知了。”

【END】

“我这人呀，大概天生是戏的命了，只恐怕到死都是台下那些看客的玩呢。”

白牡丹又说：“明安的那两个朋友，就是孙亚先和许建生，又革命党去了，下都在广州…”

何总长在电话里说：“婉真哪，还生我的气呀？我不是和你讲过了么？我当时去了北京，就怕明安事，才给明安留了几个主张。没想到明安竟不听我的，竟走到了这绝路上…”

炉里是生火的，可两个女人仍禁不住到冷。白牡丹受不住，便到衣帽勾上拿大衣来披，无意中看到，衣帽勾上竟挂着朱明安的米西装，不由一惊。

日上午，何总长打了三次电话过来，又派人给你送了500块钱…”

于婉真讷讷说了句：“老天终算还有。”

于婉真这才了下，从牙里迸三个字：

接下又无话了，空旷的大客厅里静静的，从窗里钻的风不时地撩起窗帘，把一阵阵寒意送来。

这时，电话又响了，依然是何总长打来的，依然是谈徐次长。于婉真挂着满脸泪，尽量用平和的语调对何总长说，她会去见徐次长，要何总长和五太太亲自来接。

白牡丹很惊诧，问于婉真咋还和何总长啰唆？是不是日后也想楼？

吃过饭，于婉真没给何总长打电话，倒是何总长又把电话打过来了。

于婉真这才明白，何总长又是送钱，又是打电话，原不是于亏心内疚，却是在打她的主意。一气之下，把电话挂死了，继而，便是一声痛快淋漓的号啕大哭…

白牡丹凄然笑着说：“那我告诉你，邢楚之也未得好报，已被刘督军抓获，昨日判了死刑，不是枪毙，是绞死的…”

二人面对面坐在楼下客厅沙发上，端着咖啡杯，心都沉沉的，谁都不知说什么好。后来，还是白牡丹长长叹了气，先开了腔，问于婉真看没看今日的报纸？

于婉真咬着嘴，先是默无声息地泪，后就拥着白牡丹呜呜哭了声。

于婉真握着话筒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