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什么？”休息了一会儿，周密的神恢复了许多，地追问。

“说不上来怕什么…我总是没那个勇气打开您的日记…一开始，我觉得我自己没那个资格去看你的日记。我问自己，你凭什么去看一个男人的日记？而且他还是个副市长。

丁洁调地一笑：“我说错了，经济学老师？”

丁洁轻轻地叹了气：“说实话，不是有没有兴趣的问题。

周密默默一笑，却没有上回答。

周密好像没听到丁洁这真诚的一声歉似的，只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我和我妹妹就是靠这每天八钱的佣金读完中学的…就是这个饭馆…就在这儿…我从背上取下那个装粽的筐，然后接过他们事先准备好的钱…365天…

周密轻轻地叹了气：“你真有趣，在这儿跟我经济理论分析。但你要知，当时这每天100个粽，在我一生打下的却是一个怎样沉重而又伤痛的烙印？到什么时候，我一闭上睛，就能看到我妈和我妹妹在灯下埋包粽的模样，她们那被浸泡得发白浮了的双手…她们用牙齿咬粽绳时，嘴被粽绳勒红了的样…”

整整三年…“周密眶了。丁洁肃然。那天晚上，丁洁回到家，洗了，换了睡袍，在自己房间里一直徘徊到夜，最想的事，就是拆开那一包至今仍未拆封的周密日记。犹豫了许久，房间里的电话铃响了起来。丁洁猜到是周密打来的，忙去拿起电话。果不其然，电话里传周密沉稳的声音：“还没睡？“虽然猜到今天晚上周密一定会打电话来的，但真的接到他的电话，丁洁心里依然有一说不的兴，急急地说：“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拆开您封得好好的那一包日记来看呢。“周密总是那么不急不忙：“如果你没兴趣，不必勉。“丁洁笑：“您吗不我一下呢？也许我一下，我就会看的。“周密说：“我不愿意让你你没兴趣的事。”

电话里突然安静下来。丁洁忙问：“您在听吗？”周密的声音又现了：“听，当然在听。”“今天听您讲了自己少年时代的生活，让我真的走近了您许多，也消除了我的一些顾虑，但我发现自己还是打不开您的日记…”丁洁自己都没觉得自己说着说着，声音竟然变得柔情善起来。周密当然注意到了这一，但他没破它。他当然懂得情的萌芽在初期是极其脆弱的、细的，对它最好的呵护往往是顺其自然，千万不能求。他只是说：“你是想告诉我，我们之间还是不可能有这份真情？”丁洁脸顿时大红，窘迫地说：“那…那倒还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但是…我真的说不清楚…”善解人意的周密没再追问下去，给窘困中的丁洁一个缓解的时间。这样，好长一段时间双方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丁洁主动问：“您还在听吗？”周密说：“在听。”

丁洁脸微微一红，说：“我…我有这个义务为对方负责吗？”

后来，您在我心目中，副市长的成分渐渐地减少了，但我还是不敢去看。我觉得去看一个人的日记，就是那个人的心灵。一个人的心灵，那就得为这个人负责。我又问自己，我…有什么权利让这个人对我敞开他的心灵。而且…”

丁洁迟疑了一下，说：“您早休息吧，明天还要理那么多的事情。休息吧…”

说对不？”

丁洁难堪地忙说：“对不起…”

一个新提起来的副市长的早年的日记，对于一个新闻工作者来说，会有什么样的引力是可想而知的…“周密立即话：“实在不想看，暂时不看也罢…“”不…不是的，我不是不想看，我只是有害怕…“”你怕什么？我日记又不是潘多拉盒，里面没有妖怪。“周密说。他此刻在自己家里打这个电话。沙发很旧，房间里许多东西似乎已经搬走了，只留下几件必用的家，因此显得很空。在夜里看起来，甚至都有一古怪。回家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他却仍穿着那西服，甚至连鞋都没换。如果丁洁这时候看到他，会觉得他是那么苍白那么疲倦那么忧郁那么…那么地衰老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