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慧芬渐渐平静了下来.但还是拦在家门，不让邵长外一步。

“找了赵总队，你怎么会想到还要去找李主任？”

当天晚上十二十分左右，省公安厅厅长袁崇生在家里接到赵五六的电话.说是要上家来说儿事=袁厅长一向不喜人找到家里来谈事儿=其实.只要是个正经当官的，一般情况下，都不愿意让人找到家里来说事儿，除非你跟人有“易”既然有易，当然就不能在办公室行了。袁崇生是吃过这方面的苦的。有一度——那时他刚担任省城公安局的局长，那可是全省公安系统里工作量最大、治安保卫任务最繁重的一个局。那一段时间，由没把好这个关，真把他折腾惨了。一天二十四小时(真是二十四小时，一都不夸张)，总有好几拨人番地守候在他家门。有的脆家待着，有的一待就是一天。你还得他吃喝。有的比较老实，在外台阶上一蹲，不吭不哈地，你叫他屋他也不敢；有的就不行了，又哭又闹，折腾得你全家“飞狗”有一回，一个穿着件破军用棉大衣的男人，一脸的连鬓胡，提着一个脏兮兮的布袋，找袁局长为他亲弟弟申冤。他那亲弟弟让乡长一家人打了，打成痪没人敢。听说袁局长“秉公仗义”就带他弟弟来找局长讨个“说法”人问：“你说你带着你弟弟，咋不见他人？”那家伙把布袋往袁崇生家客厅的桌上一放。打开袋，把所有在场的人都吓傻了：那袋里居然装着一颗血迹斑斑的人。几天前，他弟弟因伤重，又没钱医治，已经死去。他今天是带着他弟弟的人来找袁局长的…从那以后，袁局长家里的人只要看到提着包、拿着袋来找的，都会胆战心惊。再后来，袁夫人代表全家人正式跟局长大人“谈判”：如果你继续乐意在家接待这些来访的客人，我们也没法拦你。但是，我们全家必须另找地儿了。要不，你就正正经经程序来，严格把家和办公室给我们分清了，还我们一个清清静静过日的窝。局长大人接受了后一个提议，并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决制止任何人上家来说事儿，有一度还派了两个警卫在家门维持秩序…从此以后，一般人都不上家里去找。也没人再敢上家里去找。贸贸然闯去了，袁厅长他真给你脸看。

“一定得在家里谈？”那天晚上，袁厅长在电话里这么问赵五六。论资历、论警龄，赵五六都跟他差不了多少。他知，要不是情况特殊，这位刑侦总队的总队长是不会破例上家来麻烦他的。“还是上你家吧。要不，上你办公室也行。”赵五六在电话里试探着问。“行了，我就不往外折腾了。还是你来吧。我这儿还有多半

“行行行，谁真谁假，咱们一会儿不就清楚了吗？你等着。”

“我没想找李主任。我找赵总队说事的时候，看巧当时李主任也在那儿。”

难说，是他俩中的谁向外透了拓片的消息？是有意透的，还是无意间透的？假如说是故意透的，那事情就真复杂了…

他不信。也不愿意信。尤其不信，说赵总队跟谋害劳爷有什么牵连。当天晚上他就要找赵总队去澄清这档事。慧芬拽着他，死活不让他去。这也是她从来也没过的激烈行为。“你怎么那么傻呢？这会儿怎么能去跟人当面对质呢？你这会儿去当面对质，万一这档事真的跟他赵总队有关。不等于在跟人叫板儿吗？不是等于着人家跟你摊牌吗？咱们有啥本钱跟人摊牌？”慧芬哭着喊着，人跟疯了似的说“…长.咱们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吧？咱们惹不起，总该躲一躲吧？他们一定要这拓片，就让他们拿走好了；他们一定不想让人知劳爷是被谋杀的，就让他们折腾去，说啥说啥。只要你人不事就行。你瞧瞧劳爷。那闲事，到最后落了个啥结局？甭是车祸死的.还是让人害死的，他总归是死了。死了，就啥都没了=你还想走劳爷的路？别再他们这些事了：让他们去，咋咋的：我们不了=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没明白过来吗？他们不想让我们刨问底地？不让就别了。我们也不了那么些！”慧芬不停地叫嚷着，撕扯着邵长的衣襟，就是不让他走门去。她从来也没像这样失态过，一时间把两个孩的脸都吓青了，相互依偎着，躲在里那个房间里，直哆嗦。

他俩怎么老在一块儿？

邵长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是的…”

赵五六更半夜地闯上门来找袁厅长.就是来报告邵长家刚发生的那起“拓片”失窃案的。下午，厅党组开会讨论要不要撤消那个专案组=有两位党组成员决主张不撤。赵五六是其中最决的一位，跟两位主撤派的党组成员还认真激辩了一通。最后双方形成二比二的僵局=最后.袁崇生表了个态，才使局势整个逆转了。他说：“撤和不撤，都有理。但是从维护和保持省内当前大好的稳定局面来看，撤.似乎要比不撤更必要一些。你们觉得怎么样？”他征求意见似的看了看那几位党组成员。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另一位一直主张不撤的党组成员上改变了态度：“那就撤吧，当然以大局

“是的…”

瓶茅台。还有卤狗。”“谢了，半瓶茅台还好意思拿来说事儿。你要真想喝两，我带一瓶整的去。”“我告诉你，你还别瞧不上我这半瓶。我这可是真家伙。还是那年茅台酒厂上省里来搞活动，他们的老总送我的。给了一箱.就剩这一禳了。我敢这么说，你那瓶整的，肯定是假的。别说一般店里卖的.就是五星级宾馆里供的那些茅台，不少都是假招。这是酒厂那位老总亲跟我说的。”

邵长不作声了。不作声并不表示他已经同意了慧芬的这些说法。不作声也不表示他最终将对妻的顽和固执会彻底的让步。他只是不想让前这个忽然问爆燃起来的“大火球”吞没了自己这个家，更不想由此给邻里们造袁某不良“影响”他是个非常注意“社会影响”的人.也比较看重上下左右之间那关系。他经常告诫慧芬，关照别人.就是在关照自己。老人说，堵啥也别堵人的路，这是人最忌讳的事…

偷盗者上家里来啥也不拿，直奔“拓片”而去，就凭这一，也能说明，他们是跟杀害劳爷一事有牵连的。如果赵总队和李分中的那一位真是有意向他们透拓片的消息的，那么，能不能说明这个人跟杀害劳爷也是有一定关联的呢？

“前天？”

“李分也在赵总队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