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五六不作声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收起那张纸条，告诫邵长“这件事，暂且不要对外声张。一切都等我向袁厅长和焦副厅长汇报完了再说。咱们再看看厅领导的意思。”

“那当然。那当然。”邵长忙答应，然后他又说“这件事还有一个地方有蹊跷。我是今天一早回到省城就知祝磊事了，当时天还没怎么大亮。那么，祝磊真正事的时间要比这还要早。但通知我们去看现场，都是什么时间了？中午以后了。中间隔了多少小时？！事情发生在看守所。都是懂法的人。要求，发生这么大一件事，必须立即报警，保护好现场，并通知刑侦门尽快派人勘查现场和确定死因。为什么隔了这么长时间才通知我们去看现场？而且现场破坏得那么厉害。那天井里人来人往，光七八糟的脚印就踩了六七十个。这些都很难解释得通。”邵长一气说下来，见赵总队只是怔怔地听着，不作任何反应，又坐了一会儿，见总队长还是闷坐着不作声，知自己该走了。

邵长通过一段搭建在外的木楼梯，颤颤巍巍地上了三楼。这段木楼梯好几个脚都有些歪斜，分别都绑上了或支撑着加固的木条。楼梯板早已朽蚀发黑，也都开裂了。三楼的廊檐下堆满了各家各淘汰来的旧东西。这些旧东西，卖又卖不个好价钱，今后恐怕也不会再去使用它们了，连送人大概都不大会有谁愿意接受了，但那些主却仍然不舍得扔，都用旧席破毯将它们包着裹着，也就是堆放在廊檐下蒙尘而已。

曹楠住三楼。实事求是地说，她至今还住在这儿，主要的原因还不是“人民币”问题。

在往外走的时候，他也曾犹豫过，要不要把曹楠对李分的“怀疑”和自己手上还拿着劳爷留下的那两件东西，一并向赵总队报告了。但犹豫的结果，他决定暂时不报告。他想，自己刚到省厅，还没定岗定职，因此，不什么事，都得守两个原则，一个是“十分把握”的原则。凡事没有十分的把握，宁可暂时先不。比如，曹楠和李分，到底是咋回事？还没完全闹清楚嘛。别说十分，连一分把握都没有嘛。没把握，就先不要去说汇报。尤其像牵涉到李分这样一类在整个公安厅里都要算是“重量级”的人，那就更得谨慎。第二个就是“留有余地”的原则。凡事都要得留有余地。这个“余地”就是利于“自我保护”劳爷的那两件东西，早上汇报时忘了，这会儿再，总得有个好的说辞。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领导上要不跟你计较，它也就不算个事儿；但一旦要正经计较起来，也可以据此闹你一个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既然已如此了，暂且还是别得太仓促了。但他还是顺便跟赵五六报告了一下，他要去看望一个叫曹楠的女孩，向她了解一情况。这样轻描淡写地报告一下，也为日后万一需要将这件事认真什么汇报时，埋下一个伏笔。

。这个人应该不难找。他首先应该是看守所内的人。不是看守所内的，不可能对石的位置发表看法。他又应该是那一会儿能会议室的。不了会议室，也不可能在那儿把纸条到您的记事本里。而当时，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并不是太多，应该不难查。”

码街几十年前是这座省城有数的几个“繁华”、“闹”去之一。那年月，既没有空中通那一说，陆路通也非常落后，仅有的那烧木柴的汽车，数量少，质量差，完全不敷使用。惟有运较为发达。因此，码，就成了南来北往、人货的重要枢纽。俗话说，汽笛一响，黄金万两；篙橹一动，就娶新娘。这儿当年是富商贾、恶霸行帮、军警宪特、小偷氓、戏馆院、说书看相和苍蝇老鼠狗貔豺狼云集的地方。三号码街是当年来自徐州的一个富商耗资盖起的一条住宅街，只租不卖。一条街上盖了二十来个院，每个院都跟北京的四合院似的，用几幢房围起一个封闭的院落。但它跟那古老的四合院又不同，它包围院落的不是青砖平房，而是砖木混砌的三层楼房。这二十来个院历经世纪风雨，幸存的不多了。九号院，便是既侥幸又不幸能留存至今的少数几个院中的一个。说它“侥幸”是因为不怎么的，它被保留下来了。它“长寿”七八十年来有幸亲历时代变迁风云，作为时代的象征，历史的见证，它至今享受着这个城市里多数人的尊敬和关切。几年前，大院门还被挂上了市级文保护牌，经常会有一些中小学的学生和外地游客在老师和导游的带领下，上这儿来参观寻访。说它“不幸”它毕竟是作为“旧社会”的象征而存留的。“伤痕”累累，老态尽现，生活设施极其落后。冬天，楼上住的生活废通过他们自己安装的二三十米长的塑胶，直接排往院中央的地沟里，常常在院里积起一个个大的黄褐的冰砣，和堆积在廊檐下那一个个黑煤堆，形成叹为观止的景象。一到夏天，不可免的遭遇就是气味难闻。这里的住当然烈要求拆迁这样的院落，多次联名上书市府和省府。他们希望，即便为留“教育基地”用，最起码，旅游局、文局和教育局一起掏钱来，改善一下这儿的生活设施，以便住们能在这儿安心地住下去，充当“旧社会”的模特儿。这件事已经引起市里各级领导的关注，但也让他们为难。主领导说，这条街的状况，是一定要改善的。但市政建设资金有限。当前市政建设的面铺得又比较宽。要照顾的重又比较多。完全要由国家掏钱来修缮改建它，确实困难重重。这条街的问题研究过多次，都以不了了之而了之。好在这些老房目前还能住人，还能凑合。至于今后怎么个改，何时改，就只能等慎重考虑研究个结果来再说…况且，有关领导并没有要求这些住非得留住在这儿发挥什么示范教育作用。房空关着，一样能充当“教育样板”在这一上，他们是很明白的。

一分住便搬走了。现在新房多的是，只要你兜里掏得人民币。但并非所有的住兜里都掏得那么些人民币的。应该说，大分住还是买不起新房的，尤其买不起市区繁华地段新建的那些楼盘。

曹楠的住房在三楼右侧最后第二间。门上果然如她在电话里调过的那样，挂着一块非常净的白布帘。白布帘一角粘着一个时下行的日本卡通“氓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