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的“铜人”

谁见过？

难你们真的都忘记了，自己是铜人的孙啊。

必像那些“塌底棺材”[二百五]那样，到泥城桥或打浦桥下面去等生活，更不要靠在那“洋装瘪三”或“小白脸”“娘娘腔”“猪三”边拍借债过日。侬还要怎么样？啧！）其实那时候，他手并没有太多的钱，后来主要又靠红铜工在上海滩上混日。帮外国人修船。

今天来的客人是河南路恒源里茂丰洋货号的林老板和他那个一心要想当律师的女儿。这位林老板的世相当有意思。曾祖父早先在一家洋布店当伙计。那一年不晓得怎么搞的，老人家一时冲动，为店里低价收一大批白颜的呢料。货一店，老板拆开包装一看，就大叫惨透惨透。这样一纯白薄呢只有欧洲人喜用它休闲服。中国人只有在殡丧之时才会扯了它来孝服。平时谁会用它来“自己的霉”（给自个儿找晦气片就算有那么一两位赶时髦的洋派淑女绅士想一两白的猎装到康健国骑划船，那又能要得了多少？因此压了满满一库房。同事们都说他昏了，吃错了药。老板因此要停他生意。他也是反复托人说情求饶。恰恰就在这时，那个著名的一八六一年到来了。一八六一，在国，为是否要彻底解放黑，开始南北大战。在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则签发了一系列的文件法令，最终废除了农制。当时有许多贵族和地主都想不通。一个聪明的俄国贵族政治家对这帮没脑的贵族说了一句非常聪明的话：“这件事（解放农）自上而下地由我们自己来，要比等待他们通过造反来解放自己或许要好得多。”而在东欧，同一年，反对土耳其役者的战火频起。同一年，亚平宁半岛上的那个卡富尔面对在奥地利统治下四分五裂的意大利喊了这样的声音：“我不会演讲，但我会创造一个崭新的意大利。”也就是在这一年，普鲁士人民却得到一个更为保守也更为诚实的国王威廉一世，得到一个笃信神念忠贞于专制政的铁血首相俾斯麦…而在这同一个著名的一八六一年，在中国发生的唯一一件大事是我们的皇上清文宗奕讠宁（咸丰）不幸驾崩。皇上驾崩是皇室的不幸，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我们林老板一家的命运。是时，大清帝国虽然已经不怎么大，但却依然稳固。祖宗传下的规矩还得沿袭。故而文武百官必须换下平日装束，改穿用白呢的朝服，为皇上服丧。台衙门星夜派员往各呢绒绸缎布匹店里求购白呢。杭嘉湖、苏锡常以至南京太仓宁波温州等地官员也派人往上海求购同类衣料。一夜之间，白呢的供求状况严重畸变，搜遍全上海，也没找到几匹，唯独他们这爿店里最多。一夜之间，滞销的呆货便变成了奇货俏货。绝对的炙手可。炙手可。价格暴涨的幅度让人咋。店里大赚了一笔。林老板的父亲据此也获取了

解释一下。“红铜工”也就是民间常说的“铜匠”早期的外国船，许多位都包铜。特别是机舱里，许多件都是铜的。还有那些的细的长的短的弯的直的的冷的让人缭而又兴奋不已的油气也都是铜的。船靠上海码，机了病。当时的上海还没有专职的修船工，只好找铜锡店里的铜匠去充“大好佬”后来越来越多的外涌到上海，就有越来越多的铜匠学会了越来越多的修船技术；于是脱离铜锡店，专职靠修船吃饭。并正式转到船厂。外国大班叫他们“拷不司曼”直译过来就是“铜人”洪兴泰就是这样的“铜人”一个后背上长两大块疙瘩的“铜人”！

找遍全世界，也罕见。

那天谭宗三听鲰荛讲后，一回到谭家园，就迫不及待地去找谭雪俦。但不巧，谭雪俦房里坐着好几位客人。谭雪俦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客了。（这里要补充解释一下，小说一开始曾提到，病重的谭雪俦离他五十二岁的生日只有十几天了。说他必须在生日前死去，最晚也得死在生日的那天。但谭雪俦却活过了生日那一天，一直活到了这一刻。这件事曾在谭家引起一阵非同小可的兴奋。以为谭先生已经突破了这一“劫数”谭家男人因此得以新生了。全家上下准备张灯结彩大庆一番。后来谭雪俦的母亲、谭老太太赶快来制止，说“劫难”并没有过去。对这件事，谭老太太有她的解释。谭宗三还有另一解释。老太太说，其实雪俦真正的生日还要往后推个六七个月。谭雪俦满百日时，谭老先生请了个算命先生为谭雪俦算命。算命先生据谭雪俦的生辰八字排四、大小运、年，细细一看，便连连说不好。谭雪俦的“四”中有“三反冲一戍”的格局，为大凶之兆。家里人求他代为攘解。算命先生便问，谭雪俦的“衣胞”还能找到否？谭雪俦的母亲谭老太太想了想忙说，可以找到可以找到。算命先生便说，那好。还有救。命书中讲得清楚：“上长生在申。帝旺在。死在卯。墓在辰。”谭雪待命中致凶的便是这“辰土”太多。所谓“三辰冲一戍”五行中，克土者木。如能找到谭雪俦衣胞，将它重新埋到园中最大的那棵树下，并把这棵树移来谭家园的时辰，作为谭雪俦的生辰，便能攘解。后来就这么办了。所以多年来，人们以为的谭雪俦的生日，其实是那棵大树的“生日”而他自己真正的生日却要晚六七个月。所以谭雪俦真正的大限之日还在六七个月之后。一切还要等到那时候才能有个定论。但谭宗三对此却另有个解释。他说雪俦这几个月之所以便血次数大为减少，有一段时间甚至都不便血了、气也大有好转，完全是因为他把经易门从自己边“赶走”的缘故。据谭宗三长期的观察、反思，他觉，谭家人人人心底里都是怕经家人的。谭雪俦也一样，怕经易门。他的便血。气衰、脾亏…都是来自于这长期的“谨小慎微”和“战战兢兢”长期不得舒畅。滞中焦。脾失健运。邪伤。迫血妄行故见便血等血动之症。长期的不言自明或不言也不明，一旦解脱了，气顺了，中焦通达，脾得复，统摄有加，则血溢自止。谭雪俦对谭宗三的这解释却大呼“荒唐”我哪能（怎么］会怕经易门？我最反对侬辞退经易门。我一心要挽留经易门。经易门被辞退以后，内心最到歉疚的就是我谭雪俦。我哪能［怎么］会因为辞退经易门而使病得以好转？荒唐透。真是荒唐透。但谭宗三却持此说法。他说他早就注意到，只要跟谭雪俦讨论辞退经易门一事，从表面上看，谭雪俦非常生气，但当天或隔天，肯定会减少便血次数和便血量，甚至停止便血。而只要他一退让，答应考虑考虑不再辞退经易门，从表面上看谭雪俦兴了，但接着，已不便血的他当晚或第二天一定会又开始便血，并还会加大便血量。屡试屡灵。谭雪俦不相信。但事实是明摆着的。不容辩驳的。这使谭雪俦大为困惑。莫名其妙。越加内疚：为什么偏偏要在辞退经易门后，自己才不便血？这样对易门太不公平了嘛！但不怎么样，它毕竟使谭雪俦的状况暂时得以好转，也使他这两天又想见客了，也能见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