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联队bu

老满堡联队的参谋长已不止一次过了半夜之后，还来新任指挥长朱贵铃府上打扰。自然是有事，但也不都是十万火急，非得shen夜赶办的。想来，他就来。参谋长是个夜猫子。朱贵针已经不止一次旁敲侧击地、半开玩笑地、但十分明确地向这位参谋长仁兄表示过，自己有神经衰弱的mao病，尤其晚上这段时间，大脑格外需要安静。不是上峰急令，非关下属人命，黑了天以后，就别再来叫门。在阿达克库都克，在老满堡城，白天总是很长很长的嘛。有什么事，不能放到白天来办呢？但这位前辈却依然故我，想来就来，yan当yan当地赶着他那辆什么时候都保养得金光锃亮的轻便铁壳子ma车，不知啥叫收敛。朱贵铃明白，这个该死的“老兵痞子”压gen儿就没把他这个年轻的指挥长放在yan里。他恨得不能自已，但一时半会儿还不便发作。

参谋长本该使用电话。但老满堡联队所有这些“该死”的“老兵痞子”偏偏都还有这么个怪癖，不爱摆弄那玩意儿。他们喜huan往一块儿聚，喜huan说在当面。有事没事，都喜huan互相串来串去，从这个支队到那个支队，从那个支队到这个支队。或者逛到联队bu来。联队bu大院里你常能见到这些成群结队的老兵，围着一辆辆卸了tao的大车排子，摆方甩牌，蹭yang，谈女人…这在他们中间，有个说法，叫“放号”或者，一溜十来个人二十来人，沿墙gen一蹲，蹲着，各人把自己的烟袋往shen前的地上一顺。每个人都挨着个儿地把别人的烟chou一个过。当然也可以只chou三五个人的，只chou许多日子没见面的伙计的…这就由你自个儿了。chou一个，议论两句烟叶的优劣。再chou下一个。大多是自言自语。也有只chou不吱声的。都chou过了，再晒会儿太yang，拍拍pigu，走人。全随你。这在他们，叫“放烟号”是这帮老兵最爱干、也最常于的一档子事。他们觉得，省联防总bu那几位从日本士官学校留学回来的家伙，之所以要给下边的联队装电话，就是不想让这帮老兵经常见面。怕他们常聚常串。他们就是不愿意隔得老远地说话。有啥事，宁愿在ma背上颠几十里，也要赶到一块儿当面说，说完了再热闹一通。当然，电话对他们也不是一点都派不上用chu1。过了不久，许多老兵便发现，用它跟总机房那一茬又一茬老在换的女话务兵吊膀子，还是十分有趣和方便的。虽然隔得老远，只能听听声音，也算过个瘾tou。不过，在她们shen上动真格儿的，还不是这些在下边当差的老兵。lun不上哩。真把这档事办了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这位干瘦干瘦而又早zuo过了五十大寿的参谋长。他直接guan着通讯科。

今天跟往常不一样。好像真有急事。

“么东捌哨位得到报告，在离堡子西南三十公里chu1的那段大裂谷里，发现二十二特勤分队。”参谋长开门见山。经常熬夜的他，不仅yan窝下常有一圈青yun，整个跟板凳条一样窄长的脸面上都隐隐透着一gu黑气。他平日稀松，随和，谁都能跟他打哈哈；特别是跟那些老兵的关系，更显得没大没小。叫人初一看，准认定他是个ting没主意的糟老tou，就缺一个酒糟鼻。但一到事tou上，你再瞧吧，他立ma就跟换了个人似的。ma靴ca得锃亮通明。说话行事完全条令化。而且跟板上钉钉子一样，干脆利落决绝，再没一丁点儿冗废之chu1。这时，谁要再跟他打哈哈、讨价还价，就自认倒霉吧。关键时刻，你冲不上、ding不住、守不了、办不好，还想跟他论个理、摆个情况，那就趁早gundan；撤了你，算是便宜你的。捆起来，吊你三天三宿，或者干脆叫人拉chu去，枪崩了你。他不是没枪崩过人。

“二十二特勤分队？离堡子西南三十公里？情报he实过了？”朱贵铃连着追问。

“he实过了。”

“把他们的退路堵上了？”

“堵上了。”

“备车！”

“车在门外等着您哪。”

朱贵铃shen上掠过一阵阵寒颤。虽然被任命为联队指挥长已经快半年了，但一遇突发事件他仍然止不住要激动得打颤，而又何况这一回呢？

二十二特勤分队失踪快三年。这个特勤分队是前任指挥长霍庆庆（老狗tou）派chu去，到横贯阿达克库都克荒原北半端的大裂谷里，寻找黄金宝wu的。往前推算二千二百六十七年，这一带曾建立过一个叫“尚月”的古国。曾是名贵的西亚地毯的主要集散地之一，盛产名噪一时的十八子香和金丝伽桶香，一度寺庙林立，通衢纵横，极热闹繁盛过。后来，它不见了，只留下大片干ying的不mao之地和缓缓起伏的砂砾坡，遥望从地平线上隆起的远山。常年刮着很凶猛的风。一阵阵扬起灰黄的尘土，高高地从半空中游动着垂挂下来，好像似有似无的布帘，在荒原上疾走、慢走，拉过一片，又来一片，拉了两千来年，拉chu许多馒tou似的秃丘和支离破碎的干沟。遗址陡bi的岩层上，留有极为明显的上水冲刷的痕迹。据此，都认定，尚月国是让大水冲细碎了，最后被水裹进了阿lun古湖，并且走湖底的一个大dong子，又去了大海。人还说，每过一百二十年，到当年发大水的那一天的那一时辰，在大裂谷这片古尚月国遗址上，还会重现当年那霎时间天崩地陷的震动。只是没有水。但有声音。屏息静气，依然能从中听到当年女人和娃娃哭救。经楼倒坍。喇嘛寺大钟悲鸣。胡杨树被拧成麻hua。听到天主在惩罚无罪的人们时，那zhong格外惬意的chuan息声。你仿佛觉到，大裂谷立时三刻已变成了个威力无比的风dong。再崛崎的岩块也都像是被翻gunrou搓。棕红se的烟雾像无数条刚冬眠苏醒的ju蟒，盘旋席卷。但时辰一过，一切又依然如故，荒寂的依然荒寂，悠远的照常悠远。

大水带走了尚月国人所有的财宝。但也有不少只是被冲散了。两千多年来，一再有人在大裂谷里，在稍远一些的大戈bi滩上，在更远一点的阿lun古湖畔多少公尺厚的淤泥中间，拾到尚月国时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