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大概已经知了咧，其实在昨天晚间以前，我们这儿并没有发生什么‘退伍军人事件’。所谓的‘退伍军人事件’完全是福海同志自己炮制来的。”李副场长无奈地苦笑了笑，轻轻地叹气，补充。

“表舅”是个二十四五岁的老兵，圆圆脸，个儿不大，跟许多刚退伍的老兵一样，在陌生场合，还显得有些木讷，说事儿也不怎么畅。好在有赵大疤等人在一旁不时替他些补充。细听下来，事情大致是这么一个经过：

…安置这批退伍军人的工作，一开始，确实顺。敲锣打鼓的阶段一过，原定的计划，福海把他们急转移到那个丫儿塔去开荒。丫儿塔离场不算太远，大约六七公里。土壤多数为适宜农耕的草甸土和灰漠土，盐化程度不算，自然环境还看得过去。跟场一样，它也临近一条大沟，沟帮上长满了细挑的黑杨树。一到秋天，红黄蓝绿，远近阔尽染，风不冷不地低徊游，那一恬静，舒坦，神仙老儿家的后院也不过如此。福海早有“野心”在这儿再建个分场，只恨自己没恁大的力量，颤颤地，过几回，都没成。这一回，再度把这支二三百人的队伍拉到这儿，他还有这么个打算：他想从这批退伍军人里选三至五名场级领导和十来名分场、连队级的“后备人”是骡是，先拉到丫儿塔荒原上来溜一溜。为了打好这一“战役”他从全场调集了好几台状态最好的推土机，特别组建了一个机修分队随行。提前还派一个基建队，去搭建临时住房，并派十挂车来回跑运输，保证后勤供应，等等等等，这一切，有韩起科的小分队和朱、李、赵等人辅佐着，自不在话下。应该说，既“运筹了帷幄”也“煞费了苦心”；应该说，能的该的，都了…但未曾料想的是，由此却引爆了一个大“炸药桶”

是的，到

’？”我一边提问，一边扭动了一下，调整了自己的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更放松一些。显然，今晚的这场谈话，会是“拉松”式的，我必须为此好各方面的准备。

“别别别，别说什么汇报。咱们随便聊聊。随便聊。”我赶客气了一句。

“也不能说退伍军人们那就一事儿都没，大大小小还是了儿事的。”朱副场长这么更正。

这支三百来人的开荒队一路浩浩，到达丫儿塔，已是当日下午的四三十六分。秋末冬初的此刻，虽不算太晚，但也不能算早了。日已然倦倦地向西斜去。荒原上最早的一抹暮，已堂而皇之地染黑了蓝玻璃似的东边天际线。从全场征集来专程运送这开荒队的五十挂车，卸下人和行李，便纷纷甩起一溜鞭，打回各单位去了。福海已经提前跟他们把丑话说在里了，这儿没法准备你们这伙人的晚饭，即便有那么些炊，也没那么些和白面。所以，凑合着往回走吧。当然，给退伍军人及他们家属的晚饭是准备好了的。男女分开，就在天地里蹲着吃，十人一“桌”一“桌”两大盆菜。一盆是老爷最吃的北京南城家常菜：卤豆腐虾米熬白菜，连汤带气腾腾起锅时，再往里扔一大勺胡椒面儿。再一盆是冈古拉农场的看家菜：回锅爆炒洋葱香丝儿。每“桌”还上一瓶散白。平时喝酒不多的场长，那天居然端着酒杯，转圈跟那些军人们碰。兴啊。好些年轻的老兵都喝乎了，摇摇晃晃往包地上跑，然后端起酒杯，冲着着了火似的日，扯破嗓喊叫：“我日你妈的，到家啦！”

看来，退伍军人问题在这儿的确是个话题。我一追问，他们就有些张，互相对视了一下，吱吱唔唔地，谁也不挑来接我这话茬。他们毕竟都是些“老同志”不能得太狠。过分地人所难，也显得我不成熟。所以，我没着追问。一时间，在场的人都觉得无话可说。场面上便再度现了那让人难堪的沉默。后来还是赵大疤挑打开了僵局。他说：“要说清我们对场长的看法，也不必回避前这个退伍军人问题。而且，确实也回避不了。就跟刚才老说的似的，‘整个问题的严重，恰恰也表现在这一上’。”说到这儿，他指着桂的“表舅”又接着对我说：“刚好，这位退伍军人同志也在场。可以让他先跟你说说。他是当事人。他嘴里的情况，应该是有权威的…”接着他便把脸转向那位“表舅”说：“咋样，小伙，你先给顾校长汇一下报吧。”

“退伍军人那了哪些事，能说得更详细些吗？”我看他主动提到了“退伍军人”便赶抓住不放，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