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为什么不脆不写这样一书呢？这话问得对，问得正中要害。

上面是

不加一派则已，一旦加，则派就如大毒蛇，把我缠得的，说话行事都失去了理。十年浩劫一过，天日重明；但是，人们心中的派仍然留下了或或淡的痕迹，稍不留意，就会显来。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一多半是十年浩劫中的对立面，批斗过我，诬蔑过我，审讯过我，踢打过我。他们中的许多人好像有愧悔之意。我认为，这些人都是好同志，同我一样，一时糊涂油蒙了心，了一些不太合乎理的勾当。世界上没有不犯错误的人，这是大家都承认的一个真理。如果让这些本来是好人的人知了，我屉里面藏着一《棚杂忆》，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是秋后算账派，私立黑账，准备日后打击报复。我的书中虽然没有写名字—我是有意这样的—，但是，当事人一看就知是谁，对号座，易如反掌。怀着这样惴惴不安的心理，我们怎么能同桌共事呢？为了避免这尴尬局面，所以我才虽把书写却秘而不宣。

了，我这一生也就算是没有白生了。我在逍遥中，冷旁观，越看越觉得北大那一位炙手可的“老佛爷”倒行逆施，执掌全校财政大权，对力量微弱的对立派疯狂镇压，甚至断断电，纵容手下喽啰用长矛刺杀校外来的中学生。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并不真懂什么这路线，那路线，然而劲一发，拍案而起，毅然决然参加了“老佛爷”对立面的那一派“革命组织”“老佛爷”的心狠手毒是有名的。我几乎把自己一条老命赔上。详情书中都有叙述，我在这里就不再啰嗦了。

实际上，我最初确实没有写这样一书的打算。否则，十年浩劫正式结束于一九七六年，我的书十六年以后到了一九九二年才写，中间隔了这样许多年，所为何来？这十六年是我反思、观察、困惑、期待的期间。我痛恨自己在政治上形同一条蠢驴，对所谓“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这一场残暴、混、使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蒙羞忍耻、把我们国家的经济推向绝境、空前、绝后—这是我的希望—，至今还没人能给一个全面合理的解释的悲剧，有不少人早就认识了它的实质，我却是在“四人帮”垮台以后脑才开了窍。我实在到羞耻。

我的脑一旦开了窍，我就到当事人理这一场灾难的方式有问题。一比细一好，此话未必毫无理。但是，我认为，我们过了。我在上面已经说到，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受蒙蔽的。就算是受蒙蔽吧，也应该在这个千载难遇的机会中受到足够的教训，提自己的平，免得以后再重蹈覆辙。这样的机会恐怕以后再难碰到了。何况在那些打砸抢分中，确有一些禽兽不如的坏人。这些坏人比好人有本领“文化大革命”中有一个常用的词儿：变龙，这一批坏人就正是变龙。他们一看风不对，立即改变颜。有的伪装成正人君，有的变为某将军、某领导的东床快婿，在这一张大伞下躲避了起来。有的鼓其如簧之，施展纵横捭阖的伎俩，暂时韬晦，窥探时机，有朝一日风雷动，他们又成了人上人。此等人野心大，多，通厚黑之学，擅长拍之术。他们实际上是我们社会主义社会潜在的癌细胞，迟早必将扩张的。我们当时放过了这些人，实在是埋藏了后患。我甚至怀疑，今天我们的国家和社会，总起来看，是安定团结的，大有希望的。但是社会上德平有问题，许多地方的政府中风气不正，有不少人素质不，若仔细追踪其源，恐怕同十年浩劫的余毒有关，同上面提到的这些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