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拆迁通知一下来，小林家就大大地吃亏了，前些年红果巷一直说要拆却一直没有个准，一直这么等着，等了两年多，小林老婆就叫苦了，老房里当然是没有桶和垃圾房的，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拎着痰盂去倒，垃圾箱也有些远，满满一桶的垃圾端着去倒，苍蝇蚊都围着端垃圾桶的人舞，大一来，垃圾箱公共厕所里的东西都漫来了，黄的红的臭的烂的漫到各家各。小林实在捱不过了就去居委会问，问了几次，黄婆主任都说要拆的要拆的，什么日拆却一直没有明确的答案，小林想想刚结婚那年吃的苦，一咬牙就掏了三万多块钱来，把卫生间换了铝合金门窗，装了玛瑙浴缸洗面池，厨房新装了油烟机，地板也全换了岗岩。装修是件烦琐事情，日日夜夜赶度，赶了有五六天才好，房装修后小林安自己说，将来要拆，即使只一年就要拆，就当是我为这房付了一天一百元的租金。

过了几天，估价单就来了。小林一看估价单大吃一惊，一整房居然只值万把块钱，铝合金岗岩地板只合到几百元钱，但如果不折价这些东西拆下来也没什么用，换到新居里尺寸也不会合适，想想两个月前投去的三万多，真是打了个漂儿不见了，连个响声也没有。

没想到装修了还不到两个月就要来拆，这扔去的钱可是一丁儿也收不回来了，小林懊恼不己，这苦便只往心里去了，又不便说来。这天小林下班，正在门停车，黄婆主任路过，凑上来满面孔的关心，说：“我说要拆的吧，不是，白装修了不是。”小林气得话都讲不来了。

测量面积那天小林请了假在家，等着拆迁办的人上门来量，闲坐了会，翻看了几页复印来的《城市房屋拆迁理的办法》，只觉得无聊，从屉里拿了包烟放在桌上，想想，又拿了一包来，直到近中午了，听见外面喧闹，就开了门去看，几个人拿着卷尺计算正往这边方向来了，黄婆主任神情严谨地和几个闲人跟在后面，量到哪家就哄到哪家门，伸长着脖张望，到小林家，小林忙迎上去满脸堆笑，递烟过去，一个看去象是领的胖，客气地摆手，说：“不，不。”又递给其他人，也一概摇摆手：“不，不。”小林就把烟放下了，看着那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摆开架式，一会儿功夫楼上楼下都量完了，小林也略懂些，在旁边看着他们往纸上写数字，说：“师傅，三楼的面积好象不大对吧。”胖说：“我们公事公办，你这三楼只能算百分之五十的面积，度不够，差也就只差一块砖的度。”

期来临前全迁，十号小林和妻两人下班回家，就发现自家墙上已经写了“拆”一个大字，墨淋漓，一直淌到了墙底下，到十一号一张薄纸就门里来了，通知大后天要有人在家，上门来测量住房建筑面积使用面积了，量过面积就有通知来，后面还附了厚厚一份拆迁政策宣传提纲，通知上面列了几项条款，一是红果巷原使用面积大于五十平方米的可安置到青云小区或返回安置，未满五十平方米的则一律安置到市郊新村；二是十天内搬，腾空房者奖励六百元，二十天内搬奖励三百伍拾元，一月内搬奖励一佰伍拾元，逾期不搬者诉诸有关法律规定制拆除；三是搬家补助费和过渡补贴费数额，等等。

估价单下面还另注了一条，对公布的拆除面积如有异议，可以在三日内提申请复量。这天是星期天，小林无事，也想去探探情况，还没到地方就已经人山人海了，都是红果巷的邻舍，挤在一起面孔红，满怀希望。小林挤去，看见小小的一间屋，也挤满了人，屋的墙上贴着建委关于调整城市房屋拆迁安置补助费标准的文件通知和一份什么市长令，每个人都带了纸笔，笔直，贴在墙上抄写自己认为重要的段落，一字一，怕错过什么重要内容。一个瘦的中年男，坐在外面的条凳上，咪着睛，悠闲地着烟，小林不去和他们轧闹猛，在外面站了会儿，听见有人那瘦男叫主任主任

小林听了不说话，心里想当年如果不是李家过来闹，这一块砖定是上去了，叹了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