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柳明对曹鸿远说要立刻去找苗虹，脚步却不知不觉迈向东城李广桥白士吾的家里。

她有几天不见他了。他也不像过去那样天天去看她。而且，两人见了面，都似乎没有多少话好说——他不再cui着柳明跟他一起chu国留学；柳明因为决心不走，更不愿提这件事。白士吾每次来，照样坐在柳明的小屋里。有时，他拉住她的手，好像有好多话要对她说；有时，突然红了脸，低下tou，什么也不说，常常相对无言。柳明心tou也有一zhong似歉疚、似负情的gan觉。想起姥姥一家老小来劝她和白士吾好，她那样莫落了他们的情景，又觉得有点对不住母亲和姥姥一家人——他们为什么？不全是白士吾爱她至shen造成的吗？当她冷静下来时思前想后——他那么狂热地爱着自己，自己怎么对他就是缺乏那zhong热烈的爱呢？这回，她决心要离开从没有离开过的家，离开自己从小生长的北平城，心tou忍不住冒chu一gu热望——找小白，拉着他一起走，一起参加抗日去。如果他不肯去，她就动之以情…高雍雅思想并不进步，怎么也可以和苗虹一同走呢？白士吾如果真爱她，他也应当和她一起离开北平的。

进了白士吾的后院，柳明忽然觉得他那个院子和一排房子很像怡红院贾宝玉的住室，豪华旖丽，香气氤氲。她的心又立刻有点儿发凉了。白士吾大概没事可干，屋檐下挂上了三个金丝笼子，里面养着几只se彩斑斓的鹦鹉——那闪亮的锦缎似的羽mao，huan蹦luantiao的舞姿，倒很惹人喜爱；可是，却使柳明一阵心烦，像见了什么可厌的东西。她不知不觉地轻轻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到里间屋门外，轻轻叩了一下门：“小白，我找你来了。”屋里寂然无声。她进来时，李妈说少爷是在屋里的，怎么现在没人回声？她去推门，门从里面扣上了。她又敲了一阵，白士吾才睡yan惺忪地开了门。一见是柳明，gan到意外，打着哈欠说：“啊——小柳，难得玉人赏光，小生有礼！”“大白天睡觉，晚上准是去看电影——要不就是看戏、tiao舞去了！你可真会享乐…”白士吾不回答。把柳明让进屋，坐在一张靠床的小沙发上。他长长的tou发，苍白的脸，穿着一shenhua绸子睡衣，和柳明朴素的竹布旗袍一比，显得更像个女人。

“你怎么好几天不到我家去了？在忙什么？”白士吾向床上一倒，有气无力地说：“去，去，我已经去了两年了。可是…‘东边日chu西边雨，dao是无情却有情’——我猜不透小姐的心，去——不去，都是痛苦…”柳明轻轻握住白士吾的手，低着tou说：“小白，我脾气犟，有点自负，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么？”从来还没有见柳明这般温存、这般谦虚地对自己说话，白士吾高兴得一把抱住柳明的肩膀。他很想把她抱住、搂住——抱得jinjin的，搂得jinjin的。但是，他不敢。他碰过钉子不止一次了。每次他的行为稍稍过火些，她，这个矜持、执拗的姑娘就要好几天不理他、冷漠他。可是，人也怪，你越是高傲、自尊，越是不肯把爱情轻易外lou，那么，爱你的人就会越爱——越追，越依恋不舍。老百姓常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还不如摸不着”呢。越摸不着，神秘gan越大，xi引力也越qiang。白士吾所以如此死命追柳明，也许有这么一点dao理吧！

柳明还是轻轻地把肩膀上那双熟悉的手挪开。仰着tou对白士吾莞尔一笑：“小白，你知dao我今天为什么找你来？”“我不是刘伯温——能掐会算呀！什么事有劳我的小姐亲自登门…”“别开玩笑，说真的。小白，我要离开北平了。我希望你跟我一起走。”又加重一句“咱们一起走多好！”白士吾吃了一惊，忙问到哪里去？去干什么？还有谁一起走？

柳明笑笑：“人多着呢！都是青年人，都是不愿当亡国nu的中国人。苗苗跟高雍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