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都已照排好的座位跪坐在坐垫上。李汝民挨着司令官佐佐木跪坐着。他今天特地脱下西装，穿上和服，加上他早就留着仁丹胡，又是满嘴的日本话，俨然是个十足的日本人。这时，他扭过去，带着卑微恭顺的神气向这个指挥官望了一下，然后地低下来，表示请问：“一切都已就绪，宴会可以开始了么？”佐佐木轻轻了一下。李汝民立刻如奉圣旨。他那枯瘦的黄蜡般的脸上，皱纹顿时舒展开来，小睛里十分得意的神。他轻轻清了一下咙，笔直地跪在坐垫上，着脖，用熟练的日本话开场白：“鄙人——汝民早年留学日本，和贵国有着远的渊源。我日本帝国更甚于我的…敝。”说到这里，他的八字眉皱了一下，脸上鄙夷的神情“这个敝，确是贫病加、破败不堪，无法救治了！今得天皇陛下、近卫首相、杉山元陆军大臣派来义师远征敝国，此乃日中亲善的现，是协助中国、共存共荣的义举，鄙人不胜激钦佩之至…”他拉长声音说到这里，带着激涕零的神情，向佐佐木，也向其他几个日本军官地鞠了一躬，然后猛地把一抬，两只小一诡谲、诈的神“诸君现了‘田中奏折’的贵神——此即为‘要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要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之英明见。鄙人有会，大和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之民族。如今急需这个民族向世界上各个劣等民族伸援助之手。今天，贵军义师不到一个月就击溃了腐败无能的支那军队，占平、津。鄙人谨代表平、津父老兄弟向贵华北最指挥官、向贵军兵佐表示万分的激与迎！”说到这里，他又躬下来，向佐佐木，向各个日本军官，也向那个穿着军装的女人地鞠了几个躬，然后举起酒杯，轻声喊：“请饮一杯祝捷酒！”日本军官们和汉们都同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在讲话前，先把发、衣领、勋章、指挥刀甚至军服上的皱折全整了整，摸了摸。然后，咳嗽两下，把跪直了，冲着东北方向地鞠了一躬——向天皇了遥拜。然后才以一级侵略者特有的骄横、自负、目空一切的威严神态讲起话来：“攻陷平、津，特此庆祝！为勇敢牺牲的日本军士，为助战的支那士兵哀悼！”说到这里，他把猛地一低。接着，跪满“榻榻米”上的人也全一下低下来。过了两秒钟，佐佐木脑袋一扬。那些人随着也脑袋一扬。默哀算是完毕。佐佐木重又直脖说：“大东亚圣战刚刚开始，华北各线我军仍在增兵，有劳各位继续前——前！”说到这里，他突然提了声音，并把手猛地向前一指。

这个宴会厅是日本式的。崇拜日本的老牌亲日派李汝民，在自己阔气的住宅里，早就修建了这个“料理”式的宴会厅，专为接待各的日本客人。一则，可以表示他仰慕日本之忱；二则，可以使远离家国的日本人好像回到了自己的故土上。

这时，用彩绸糊上的许多隔扇全被打开了。宽敞的“榻榻米”上，有秩序地摆好了一张张一尺五见方的考究的方漆盘。漆盘放在巧的小漆桌上，桌旁放着绸面坐垫。“本膳”（注：日本“料理”一次端来的是“本膳”又称“一之膳”；其次端来的是“二之膳”…）已经端了来“烤、煮、蒸、烩、汤”一应俱全。每张小漆桌上还有一把细长的日本式酒壶，致的日本酒杯里注满了日本青酒。

接着，由佐佐木指挥官讲话。

喝酒开始了。酒过三巡，李汝民跪直了向佐佐木旁边的副官说了句什么，副官向佐佐木请示说：“现在可以开始‘无礼讲’了么？”佐佐木庄严地把一。立刻，藏在隔扇后面的十几个穿着艳和服、梳着乌黑髻、鬓边着朵的日本女人一拥而，妖妖娆娆地走到日本军官的

接着，全跪着的日本军官和汉们同时拉长声音“哈依”了一声，算是对佐佐木的回答。

人们一来，一阵日本三味弦乐声骤然响了起来。淡淡哀愁的东方曲调，发靡靡的低徊声音，仿佛在迎接这伙人。

军官们都摘下帽和指挥刀，由跟随的副官们挂好。各就各位，宴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