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会儿，说：“小白，上次是你亲答应我很快能买到药的，还说三天就可以买到。今天已经三天了，怎么说话不算数呢？‘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还是快给我买来吧！今天，我是特为这个来找你的。医院里一大堆事情我都放下了。”“不为买药你就不肯来看看我是不是？”白士吾盯着柳明的脸，愁闷的神。因为有许多亲戚、朋友正在给他介绍女朋友，并且拿来了她们的照片。他把这些照片一一放大，今天中午正躺在床上仔细看着，也把柳明的放大照片拿来放在一起，一个个地端详比较着。看来看去，比较来比较去，他觉得还是柳明最漂亮：她那两只大睛虽然是在照片上，也好像乌亮乌亮的，放着妩媚的光彩。于是，他决定先不要别的女人，还是得先追柳明。他的朋友们对他说过，多么的女人，你只要耐心地用柔情、用泪，或者用金钱追上二年，准保追到手。可是追这个现在一心扑在抗日工作上的女人呢，却又不是那么简单易行的。她似乎他，又似乎不——若即若离。“落有意，无情”可怎么办好呢？…白士吾坐在椅上正痴痴地胡思想的时候，柳明又一本正经地发了话：“你好好的，又没有生病，又没有负伤，我哪有时间来看你…时局这样张，白士吾，你还是多参加抗日活动，少在家里相看女人的照片…”话没说完，柳明一阵羞涩，脸绯红了。

白士吾两盯着柳明的脸，见她忽然两颊绯红，不由得神魂飘。他把椅向柳明旁挪了挪，也红着脸，讪讪地说：“小柳，我是在看女人的照片。这都是一些亲戚、朋友们帮我提亲送来的。不瞒你说，我拿这些照片和你的照片来比较，觉得她们哪一个也比不上你…”“别扯行不行？”柳明红着脸打断了白士吾的话“小白，我和你同过学，你姑姑又是咱们小学的校长，她为人正派，对学生好，对我也不错，所以我才和你常来往。可是，你嘛老是胡思想？我和苗虹，还有千百个同学、千万个不愿当隶的中国人——包括苗虹的爸爸苗教授夫妇，想起国亡无日，中国的前途不知将会变成什么样儿，大家心里都非常难受。唯独你，一儿不关心国家大事，就知——就知关心你那些密斯…快说，你给我们买的药，倒是给买不给买？要是不行，你痛痛快快地说明白，我立刻就走！”说着，柳明当真站了起来。

“看你，又是我懨菕上来了！冲这懨菕字，我就不买；没有懨菕，只有你，我就。”柳明一听白士吾这些话，又想发火。可当曹鸿远那沉静的目光在她心上一闪时，她克制了自己，放低了声音：“小白，不要总在字上挑刺儿了。买这些药难是给我一个人用的么？当然是给许多人买、许多人用的，那当然就得用懨菕字了。…你快说，到底买好了没有？医院里还有许多事——你不知吧？从前天起，我已经转到北大三院那边去了。那儿安置了许多伤兵，新成立了一个伤兵收容站。我在那儿日夜都不回家。”“哦，你又挪到北大三院的伤兵收容站去啦？怨不得我找不着你了呢。连你爸爸、妈妈、弟弟都不知你的去向。好吧，明天上午我到北大三院去找你，给你送去发货票——药是买了，就是人家不肯开发货票，怕有人知一下卖了这么多药不好待。怎么样？我的女神，明天我去找你行不行？”白士吾说着，温存地握住柳明的手，眉目情地望着柳明的脸。柳明不好意思地低下来，沉默一会儿，轻声说：“行！”她看了看白士吾，站起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挨在边的男友说“你去了，别光跟在我边瞎转悠，这不但耽误我的工作，别人看了也不好。你去了就当是救护伤员的学生，也实事儿。要是明天你骗我，不把药品的提货单给我，那——咱们以后就一刀两断。”白士吾仍然扭盯着柳明的脸，走着，望着她那双魅人的大睛。一直等到把她送自家的红漆大门外，这才有儿伤地低声说：“小柳，你放心！我也是有国之心的。只是近来——近来为了你…我这才心神不安…怎么样？咱俩现在到北海去玩玩，散散心好么？小柳，我心里很苦恼，有好些话想跟你说…”柳明摇摇：“我实在没有工夫。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好不？可你明天上午一定得把提货单给我送去，不然…”柳明没有把话说完，脚就向胡同走去。

白士吾站在自家大门外的石狮前，望着柳明的背影，直到她了胡同望不见背影了，才快怏地叹了气，没打采地迈大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