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回府吧！叫你家王升李顺来接你。我家又脏又窄，别脏了你白少爷的贵。”白士吾用手捂住柳明的嘴，多情的睛，脉脉地注视着那双生气时更见黑白分明的眸，笑嘻嘻地说：“伯母已经答应我住在你家了。你赶我走，半路上了危险，你不后悔么？”她蓦然想起了曹鸿远——他一个人夜走回住，不是已经很冒险了么？

柳明妈急忙退了去。

白士吾见柳明坐起来了，虽然把扭向墙，他还是喜得一跃而起，拉住女友的胳臂，颤声地哦起来：“…自飘零自。一相思，两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又上心…”“又是那首歪词！别卖了！还不快回府去——你爸妈该急坏了。”见柳明说了话，白士吾抹着脸上的泪笑嘻嘻地说：“我早打电话告诉阿妈今夜不回家了——我准备寻找你一个通宵呢！伯母已经为我在外屋搭了一个小铺，你不信，去看看。”说着，拉住柳明就向外屋扯。

小胡同。他们终于避开巡逻队的巡查，走到柳明所住的背胡同里。这时，柳明心里忽然又涌上一少有的激之情。她为自己曾怀疑曹鸿远也许是个坏人而自责；又想，他上总洋溢着一青的气息，他一定是个不一般的人，也许还是个英雄吧？认识这样的人真是幸运…正当柳明思起伏，对曹鸿远作着猜测的时候，一电线杆后面猛地蹿一个人影来。柳明吓了一；曹鸿远把柳明向后一推，也站住了。

晚风轻飘飘、凉嗖嗖的。天上的星星缀在锦缎般的云上，一闪一闪的。不时，枪炮声像闷雷似的在寂寥的夜空中响过。丽的夏夜，被笼罩在一片凄清、沉郁的气氛中。

柳明终于从惊惶激忿中醒转来，她看都不看白士吾，几步闯自己的家门。不意一撞歪了一个人——原来是母亲正站在街门观望着女儿。她把母亲往门里一推，砰地一声上街门，拉住母亲就往屋里跑。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砰、砰、砰——一声接一声。

白士吾的这举动把柳明气坏了。她用力甩开白士吾的手，歪着脑袋，忿忿地说：“白士吾，你疯啦？要不要我送你到脑系科去检查一下？…你怎么可以对曹先生这样无礼！是苗教授请他送我回家的。你不知，现在北平正在战争的动时期么？”白士吾听了柳明的话，仍然不相信。瞪着曹鸿远，咬着嘴，昏暗的街灯照着他的白脸，显得更加苍白。他把转向柳明，带着哭声：“今天傍晚是这个人把你拉走的，我知！柳明，你不要被他欺骗——他不是好人…”曹鸿远不理白士吾，沉默了半分钟，笑对柳明缓缓地说：“柳小，苗教授委托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完了。你已经平安到家了。现在告辞。”说着，对柳明，转大步走了。

柳明蒙着被单泣着，仍然不理白士吾。

这问题把柳明难住了。一对朋友的责任，促使她冷静下来。有意把话锋一转，严肃地问：“小白，托你买药的事，你想着没有？你要不认真办好，以后我就不理你了。”“办！办！办！小的命令如同圣旨，我肝脑涂地，敢不办呀！”柳明终于又被他逗笑了。

白士吾站在他边也怔住了。

柳明把被单一掀，翻坐在床上。

白士吾见柳明用被单裹住，不理他，慌了神，一下双跪在床前拉扯被单，嘴里不住喃喃地乞求：“小柳，原谅我！饶恕我！我错怪了你们——不，我错怪了你。…你是多么纯洁正派的好姑娘，我知你我。…我该死，该死！你打我一顿吧！可千万别不理我——别不理我呀！不然，我跪在你床前一夜不起来——永远不起来…”泪鼻涕了白士吾一脸，这个貌男真的伤心了。

柳明倒在自己的小床上，拉住母亲，着泪说：“妈，不许给那个阔公开门！”“好丫，别生白少爷的气。他今儿晚上为你快把跑细啦——跑了好些个地方找你…”“他跑断了，活该，自找！妈，你要给他开门，我上就走！”可是，门还是开了。白士吾还是慌惊地站到柳明的床前。

母亲屋劝解了。她为白士吾说了许多好话，最后说，如果女儿还不理白少爷，她也要跪在女儿的床前。

那个人蹿上前来，一把揪住柳明的胳臂，瞪望着曹鸿远大喊一声：“你是什么东西！怎么敢欺辱我的、我的——未婚妻！”曹鸿远望着那个着镜、声嘶力竭地狂喊着的白士吾，自己仍稳稳地站着，望着，脸上仍着淡淡的笑容，没有声。

柳明站在冷清昏暗的街灯下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