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随而来的白士吾，睁大了睛，惊疑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站在门边的柳明和鸿远也一边鼓掌，一边落泪。敌人大举向中国攻了！大炮、飞机正在北平城郊的上空日夜不停地震响着。这歌声和炮声混合在一起，如此明晰地映现了当时的真实景象；而那句“拚着我们最后的一滴血，守住我们的家乡”的歌词，又是如此确切地了人们誓死保卫国土的意志、情和决心。因此，当苗虹的歌唱完后，人们的情就这样被掀动起来，被激起来…许久工夫，病房里除了欷（虚欠）的哭声，就是伤员们“他的”一类愤怒的骂声。

杀人放火真是凶——杀人放火真是凶…

“妈的！老有气，就得跟你这小日本拚到底！”“中央军都死绝啦？怎么就不来支援俺二十九军呵？”正当这个男学生声唱着、战士们愤恨地骂着的时候，苗虹一回，望见了站在病房门的柳明和曹鸿远。她急忙跑到门，一边拉住柳明的手，一边对曹鸿远说：“您也上这儿来啦？您跟伤病员们讲几句鼓励他们的话吧！——他们这些二十九军的弟兄们和军官们抗战的情可哩！他们…”“瞧你，一讲起话来就没完！”柳明打断了苗虹，指着曹鸿远“曹先生找你有事情，你来一会儿。”“我去一下——”苗虹冲着病房当中一个女青年用手向外一指，表示她要去。接着，拉起柳明跟着曹鸿远离开了大病房。

中国的军队有好几十万，恭恭敬敬让了沈城…

这时，已经是下午六多了。在一间散发着各气味的闷的大病房里，一排排挨着的病床上，伤员们有的微仰起，有的睁大了睛，有的闭双目，腮边挂着泪珠…六七个男女青年，正站在病房中央激昂慷慨地演唱着抗战歌曲。这里面，就有小苗虹。她的红细的圆脸瘦了，变得有些苍白。她正用充满激情、但已沙哑的声音唱着《劳歌》：你们为了我们老百姓，负了光荣的伤，躺在这病院的床上——飞机还在不断地扔炸弹，大炮还在隆隆地响！

病房里，人们的心随着歌声，又一次像随着风声，情的激更加汹涌起来…

拚着我们——最后的一滴血——守住——我们的家乡！——家乡！…

激的波涛刚刚平静一些，一个男学生用悲怆而昂扬的男音，唱起了《九。一八小调》：梁叶青又青，九月十八来了日本兵，先占火药库，后占北大营！

“为了抗战买药，我一定尽力去。我可以休息一两天帮您去买药——我和医院的司药熟；另外，我们有许多同学也会帮助您的。您找了苗虹么？她也一定会心帮助您——这几天，她和几位声乐系的同学到各个医院去给伤员们唱歌，嗓都唱哑了。您找她么？她现在就在这个医院里，我领您去找她…”说着，柳明站起来，鸿远随着也站起来。当她一扭时，却见白士吾站在不远的一棵小树下，正探向柳明和鸿远这边盯着。柳明一阵气恼，但又不便说什么，只向跟在他们后的白士吾睨了一，领着曹鸿远向楼上的病房走去。

地说：“柳小，你是医学院的学生，现在又在医院工作，能够帮助我们买一些药品么？现在市面上的药房也像别的行业一样——囤积居奇，都不肯多卖药了。”“呵，药品？”柳明惊疑地重复了一句“给什么人买药品？要买多少？”“你看战争行得越来越激烈，今后，恐怕还要更激烈。我们募捐到一笔款，准备给浴血抗战的军队买下些药品——这在战争时期是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你能够帮帮忙么？我这样不客气地要求你，你不会见怪的，对不对？”柳明本来已经十分疲乏的，顿时觉得力充沛起来。她抬一甩漆黑的短发，掏手绢了脸上的开渍和尘土——她已经记不清有几天没有洗脸了。

唱到“守住我们的家乡”几个字，曲调昂，然后逐渐减弱，终于消失了。这时，整个病房沉浸在一片寂静里，仿佛这动人的歌声仍在每个伤员耳中回旋。苗虹圆圆的大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掏手绢一边额上的汗，一边中的泪。负伤的战士们有的用大掌抹掉腮边的泪，有的一边落泪一边举起无力的双臂鼓起掌来。掌声虽然稀落，但这是自负重伤的伤员的手掌呵！他们的掌声却又反过来动了前来劳演唱的青年学生们，他们也都掏手绢来——人们的心，地拧结在一起，熊熊地燃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