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把他们嘴里的土掏净，要给他们作人工呼。那个刨土的男人也自告奋勇来帮助柳明。他的大手和柳明一样灵巧，不过比她更矫健。柳明心里有些惊异，也有些纳闷：这是个什么人呢？…刚才，像大木一样猛地把她和苗虹推倒的，莫非就是他？…柳明一下一下地推动着昏迷者，一边向旁边的人望了一。

柳明看见这情景，难过得伏在苗虹的肩膀上泣。苗虹也泪汪汪的。

“二位小，您们跟这老王家的新娘认识，对不对？”柳明从苗虹的肩上抬起来。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站在她们边，呵，这不就是刚才替昏迷者人工呼的那个男人么！那会儿太张，看不清他的面貌。这会儿，也许他了脸，掸掉了上的尘土，好像变了一个人——变成一个的俊气的大学生。柳明立刻想到自己和苗虹还是满满脸的尘土，有不好意思了，立刻止住了哭泣。苗虹却满不在乎地回答那个人：“先生，您真是个好人！要不是您想到先去抢救王永泰父，也许他们会叫土给憋死啦。…（欧），炮弹飞来那时候，我和明好像有人把我们一下推倒在地上，这个人就是您吧？您大概打过仗，知在战场上怎么趴下来躲避炮弹，是吗？”柳明柔声补充：“谢谢您，救了王家父，也救了我们…”那青年摇着，严肃地长吁了一气，却说着别的：“很可能是日本人打的炮弹。最近两天，他们在芦沟桥一带不断行军事演习，似乎在找岔儿攻中国…二位小，你们贵

王永泰先醒过来了，翻坐了起来。他茫然四顾，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当他的目光停留在那破碎的轿上时，他才真的苏醒过来，一个猛起来扑向轿。炸毁了的轿，只有几木杆杂地横在地上，片片红红绿绿的碎布在风中颤抖。他搜寻着，当他的睛看到了那只白的断臂，和那断臂的手中着的红绸手帕时，他纵扑了过去，一下把断臂地抱在怀里，地抱住。好像香兰还活着，这只惨白的手臂就是他心的姑娘…

“明，这是怎么回事？哪儿打来的炮弹炸死了香兰和这么多人？你看见了么，那个迎亲的三婶，还有几个鼓手也炸死啦！…”柳明抱住苗虹。看见那么多老乡嚎哭自己死去的亲人，看见王永泰抱住香兰的断臂那痴呆失神的样，终于放声大哭，泪如雨下。

里一惊，正想向碎轿旁边寻找香兰时，有人拉了她一下，她抬一望，一个满脸尘土的男人对她说：“新媳妇已经没救了，咱们快去刨王家父要！”柳明拉了一下跟在她边的苗虹，二人跟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扑向已经坍倒的废墟。那个男人一边用双手奋力扒着低低像坟堆似的土坯，一边喊着：“王大叔，王兄弟，你们在哪儿呀？快起来！快起来呀！”“王永泰，你在哪儿？快来呀！…”柳明一边用手刨土堆，一边心慌意地跟着那个男人呼喊。苗虹也学着柳明的样边刨土边喊叫。

忽然，一阵哭喊声从村里涌了来，倒在轿旁边的死者、伤者的家属赶来了，一片呼儿喊娘的悲哭声，揪抓着柳明的心。但她顾不得多想，一心想帮助那个男人救王家父。这时，几个小伙拿着铁铣镐跑到王家的废墟上，他们正要抡镐刨土，那个满满脸尘土的男人，发了制止声：“乡亲们，人埋在土里边，抡镐可不成。咱们大伙还是用手刨吧！”人多了，不一会儿，王家父俩被从土堆里刨了来。他们都已经昏迷过去，直地躺在破碎的瓜棚下。

废墟上一片沉寂，没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