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我去理了。理过凉飕飕的颈脖，著风拂，把心田都旷废了，长漫漫荒草，满目只有寂寞，寂寞，一望无边的寂寞。

我们的小心翼翼几至迷信，唯恐意外趁人不备奇袭。一次永桔门前说我走了，令我心为之摧。所谓一语成谶，我走了，这不就是。我准备著随时得到事通知，任何一通电话铃响，我颤栗去接，若听见说，请你来医院一趟，我将一不觉意外。

后来我看到隐遁的麦可杰克逊终于让欧普拉去他的梦幻谷采访，晚上凉风里他走到外面，奇怪他的庄园和游乐场修整得那样人工一丝不苟，像一所优良的公共设施，一座模型陪葬。游乐场永远令我伤，想到戏，小丑，假日，童年，曲终人散，而那旋转木音乐真是太荒凉，像一缕亡魂依绕不去还在凭吊往日繁华。麦可对摄影机介绍他的旋转木跟天，灿晶晶开亮著似两盘钻石座落于绒黑夜幕中。他说他有时会半夜一人去开旋转木骑，天啊这是我所见过最最寂寞的人。

然后，面对夜雾光临寂寞掩至，我便敞开大门让它来。

寂寞是不能排遣，打发的。我太明白，还而遗之，随即，它又来了，而且这回，它要的更多。寂寞唯有一途，就是与寂寞彻底共。

它盘据著全心，使人无书可阅，无乐可听，无带可看，书写无字。我几乎听得见它白蚁般在空我的心房，骨髓，脑髓，窃取了我的躯壳栖息其中。我白痴般坐地板上，看守一屋永桔住过的痕迹，床铺空空如也。我玩自己的，何以却是如此疲赖，无味。劳斯说，所有的都来自脑中，诚然，寂寞蚀空的脑使得也变得不能。

早年，缺乏经验我曾被这寂寞打败，放到非人境界。现在，我不过是江湖走多，自忖有些力量可以对付。

那么，惯就会理所当然推我们到下次在一起的时候，其间，并无空隙能让意外介。是的，我们必定再见，恩如常。

有时，寂寞不仅是心理上的，它侵袭到生理。常见的方式，无来由我会突突心悸，一急湍冲击腔似乎向我预示什么不祥之事，直至我息困难，歇倒墙边用力呼几，才渐消褪。不久，还会再来。它也会沈甸甸朝下坠挂，疑似脱。

我会勤跑妹妹家，参加他们的家族活动。这使我蓬生于麻中，不扶自直，养住健壮的牌味。我会谢绝各夜间聚会，不冗谈，不宴饮，不狂，不昼寝，甚至不嗜读。设法早睡早起，大早在日光里慢跑，使我够力气来度过永桔不在边的每一天。我甘愿约束自己像一句古语所形容，待字闺中。

他离开最久的一趟，赴川滇缅甸拍丝绸南路。当然，我们互不送行。只在门结结实实拥一下，好明朗的兄弟情谊，没有牵扯。他拎著行李三两步下楼去，我掩们兴叹，也克制得住不去台贪看他背影，以免坐实了命运的戏，果然变成最后一瞥。我闭目反刍他的言语，他曾从兰屿打电话给我说，能有一人这样让他想念著，真好。守贞的觉，真好。像白山茶只为等待那位独一赏人来到，才一层层绽开它繁似堆雪的。多么不吝言辞的永桔呀，教我涕零，我将之铭刻火如一块大大的腥红A字，直到他回来，亲手把它摘除。

于是我放弃一切心智运作，开始力劳动。灯火通明的半夜，大整理，大扫除。

且分不清是站立过久，劳动过度，它会像钳一样咬住我颈

旁边同看影带，香沁沁的，手底总不停或削果给我们吃，或串陶珠，绣绣，让我到安稳。世界并不因我和永桔的分别而崩盘，我们亦很快就会见面。如此带著好健康的心情连袂回家，好忙碌的各自睡，彷佛平庸极了的夫妻关系只是顺著惯运行。

当日永桔亦有所的比平时多打了电话找我，家里，学校，小咖啡馆，家里，电话总是追踪到来，而我发抖接听，片刻间怔喜难言，俩俩也说不上话，真苦。经此一事，我们又多增一条禁忌，留心不使用走了，去了，拜了，之类同义词。我们在布满机关的蹇途扶持前行，唯恐一个不在了另一个怎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