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师是读了天心的新作《绿竹引》，称叹其浑沌之，写小女孩的天多，人情之情尚未完成。文中描述太光得睛张不开，小孩跟沙沙抱倒在地，狗呼呼睡着，小孩也睡着，只觉是《庄》里的泰初神境。可胡老师着端老的话，知其白，守其黑“天亲而不仁，同时有两相反之德，这在文学里最能懂得。

天文天心是已成立的，但我也贪心要再多看一两年她们的新作品。我还要再住世些时…我想起耶稣，要给年轻人系鞋带。“

他寄《宗教论》给父亲，嘱一份呈寇牧师，乞其指正，为他祷告。但我看他这是刀鞘，剑气人。以前他在日文著作《建国新书》、《自然学》中写日本的神和古事记，使不信神者读了喜起神来，却教神社的神官们读之发生困惑。

《诗经》里的上帝如耶和华一般，有大威严，及到老庄，将之说成造化是顽的小儿，当然是威严跟顽可以相兼的。“上帝班班，国既卒斩，不可戏谈”

在台湾，胡老师也好几次同去礼拜。十几个人，一坐整排，圣诗唱完了打盹起来，一排人盹得像电线杆上一串麻雀。礼拜结束去桃源街吃面，或中华路的徐州啥锅，或学胡老师的江浙音说去吃卯儿斗（猫耳朵，用大拇指压成的一颗颗面片）。大家互相取笑谁谁邱吉尔得最厉害，邱吉尔是指教堂病（churchill），瞌睡。父亲每讶异胡老师瞌睡，台上的讲他也没漏听。介绍胡老师跟寇牧师认识，两人握手，胡老师说：“你讲的都是真话。”我听了才松大气。我总是抱歉胡老师坐在台下两小时，觉得牧师们的话又不聪明，又无创见，焦急得汗，索自暴自弃也去瞌睡了。听胡老师说寇牧师好，果然是好的了，亦与有荣焉。我就是这样墙草，东倒西歪。而日后胡老师说：“寇牧师讲旧约和新约，讲基督和使徒，我句句听，句句信，但一涉到神与人，我就不能听他的了。中国文明的造形里，是神遍在，没有神与人分得那样开的。”

他又说若在文学成立的，在宗教不能成立，则定是宗教不好。宗教的神可知，为善必取悦祂，为恶必招怒祂，这样就见得神小了。其实《旧约》里的神，有时也帮小坏欺侮老实人。陶渊明诗、“积善云有报，夷叔在西山，善恶苟不应，何事空立言？且杯中…”前句是说天报应不，而又天渺茫，这才是神大。

“不测之谓神”后句却且杯中，是说不它怎样，我人自有我的主意──此即天地人三才的人了。胡

自从认识朱先生以来，我每每思索基督教的问题，希望有一新的开拓。“

他写《心经随喜》及《禅是一枝》，使不信佛教者读了对佛教到兴趣，而令佛寺的僧尼们困惑。今番《宗教论》写基督教，也是使不信教者读了对神与基督敬重，但让基督徒困惑。“天文小读了如何呢？”他“我有时地想着担心你的文章将来也许会受基督教闭锁的影响，但国父也是基督徒，你能学国父就好了。”

胡老师初返日本时，写过几封超长的信给父亲谈基督教，后来发展写成了《宗教论》，收在《中国的礼乐风景》一书里。他曾说：“朱先生为我祈祷，我很动。

，这样威严，胡老师很重视基督教叫人信耶和华，可使一个民族从玩世不恭的情意散失中，又回到对历史上天意人事不可戏谈的认真态度。

天心不写信。胡老师在多川散步打拳，长堤上樱飘飞覆地如毯，他拾了许多寄给天心，要她分成五叠，赠谁赠谁，自然是哄她写信。胡老师讲上帝，对天心就说天父，用天父的话劝告天心“…我又想起了教你对猫狗要动乎情，止乎礼，因为创世纪第一章第二十五节说，神要使地上的兽各从其类，人畜有别，这也是神的律法。现在天，你不可把猫狗的寄生虫到上，因为你是这样的好女儿，你的健康比世界上的什么都值多了…”署名爷爷。

我还是要请天心不可让狗舐脸上手上，狗的嘴最多病菌。“

王维诗讲侠客兼智士侯嬴，”临风刎颈送公，七十老翁复何求“。但是我今还要等三三成立了，现在不能就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