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巫事

巫事（1）

因为我知dao时是时，空是空，

所有真实意义皆限于一定时空——

《圣灰星期三》

两千年五月，一张电子邮件的影本送到我手上。

寄件者点点，主旨是："我的店——一所悬命"。

点点写说："各位亲爱的朋友们，我是可爱的点点。在前一段时间，我为自己的未来zuo了一个计划，一件对我来说，很突破很重要的事，所以请大家多多帮忙和支持。我在士林开了一间小店，叫一所悬命。这个名字的日文意思是，很努力。而我就是要很努力地把它zuo起来，也请大家很努力地来捧场。我店内有很多元化的商品，meimei的发夹、耳环、戒指、小娃娃，还有我各zhong团子三兄弟的收藏品，当然还有衣服、ku子、裙子等。虽然现在货不多，但慢慢地，我会进更多货品，提供大家不同的需要。希望你能来参观比较，不然来捧个人场，我也会很开心喔。五月二十日正式营业。士林夜市内有一条少年街，地址是大东街十六号之十三。请大家告诉大家。"

送件来的人，不是快递，不是邮差，是，唉是公司老板吔。

没错，公司老板。

我在屋内瞧见艳黄车ding跟天线闪过院墙的镂空hua砖停下，便抢在狗吠和叫人之前跑chu门。老板钻chu计程车，把东西jiao给我，复钻回车，开走。如果自城里进隧dao来，老板就是去山上旧公司。如果从山上来，即要chu隧dao去城里的或者新公司，或者咖啡馆，于是关机不接电话或发呆或涂鸦或读字，或趴桌上盹一觉醒来去吃个rouwan或面再回咖啡馆坐。老板打城里来时，进隧dao前会先拨手机告知我快到了。由于隧dao内无法收讯，调幅也好，调频也好，不论怎么聒噪和言之凿凿，皆顿时消音。偶尔我回家的shen夜，超速的话，橘灯隧dao便收缩成一束光，人车于光中静浮不动般，久久，比gan觉上更久。倏然，换轨移位，人车huachu了隧dao，见又白又大，以为是日光se温五千六百度的卤素灯在拍电影？不是。是白大月亮，好低的，低低贴着横穿公寓楼栋间的捷运高架桥，找到了卢梭的超现实画境。

有时候，如果我拜托老板带东西给谁，就走chu溢满墙外的桂hua树yin至转角，待计程车到，从老板摇下的车窗将wu递入。一年四季，包括大冬天西伯利亚冷锋过境，老板永远一双白布鞋，状似矮。兼又小平tou，盲不可测的酷墨镜，如此liu氓造型鲜明到不行，每使老板与我的易货行径宛似一宗黑社会犯罪。事实上，我们的易货清单驳杂之极，容列如下。

各zhong辣椒制品，老板太太的拿手绝活，辣椒酱，剥pi辣椒，辣椒sairou，辣椒小鱼。早年，早在还未有新经济新公司的上个世纪末老爹还在世时，经过老爹严格认证，老板太太的辣椒是可吃到的辣椒里最辣最辣的。此乃总也嫌不够辣的老爹一旦颔首penshe2称赞辣，话传至老板chu1，遂供货不绝。辣椒来源，说是老板晨间爬山途中菜农所卖。山阶路，最远老板会走到山ding小学那里，见榕树下一溜高矮单杠，忍不住就吊就扯就翻转几个大车lun，以致钥匙掉落沙坑待回家才发现进不了门只好叫车绕远路上去，沙坑里，果然就在。今世纪初始，老板送来一瓶新妍如香疗沐浴品的辣椒酱，容qi不再是冈山哈哈豆ban酱或斗六川伯壶底荫豆豉之类，而是北海daoHaskap浆果wu语果酱瓶。我观之二日，嗟叹今时越来越多浴妆品zuo得像餐桌厨台上可食用的果酱蜂minai油契司香料调味油，食wu则越来越似Spa产品。譬如我手边这盒盐（每令人当场变成土包子的犹豫着天啊搞不好是浴盐的话？）系法国一八五六年便开始chu品的盐，四点四盎司，叫zuo盐之华，盐玫瑰。它脱离那华丽场域孤零零来到毫不缺盐的东方之岛，领有法国菜执照的友人说，这是最好的盐，谦逊又骄傲。冬chun包谷季，我将此盐洒抹于快锅煮chu来的包谷一口气吃掉五六gen，心想盐啊，你是落难的贵族。故而家中再没有人吃辣的新世纪，我请老板来取走浴妆品般辣椒酱，带去山上旧公司必是员工们叫便当吃时佐餐的抢手货。自老爹去世后，至此，老板太太的辣椒制品遂绝。

夏天，老板太太zuo芒果布丁，紫苏梅冰，杏仁lou，蒟冻，柠檬爱玉。端午包chao州粽。中秋是绿豆凸和dan黄酥装在有塑胶凹壳保护好专业的盒子里，乃老板太太参加日侨洋子班的优良战果。甚至一钵提拉米苏。几盅符合现代人怕胖口味不太甜的巧克力或绿茶慕思。端看老板太太那一阵子着魔什么了，寿司卷，XO酱，混拌枸杞南瓜子黑芝麻的杂粮馒tou。某年，时兴印hua布，椅垫背靠枕tao啦，百慕达ku啦，以及就穿在老板shen上hua到不行的夏威夷衫。复古风chui袭，我也分到一只怎么看都不像业余自制的英国式hua园图案手提布包包——为此，不识货的老板认定这zhong老土布包不大不小谁要呀而不肯送人，惹火了老板太太没办法只得代为赠发故羞涩对每位受赠者嚅嚅嗫嗫。

还有厂商酒。外景地带回的稀罕土产，兰屿飞鱼干，白河镇新采莲子。

我jiao换给老板两瓶芒果青，此并非市上所售渍得过度的情人果，却是老友故乡玉井土芒果曾经年年箱寄来，熟的吃，特选生绿的为zuo芒果青。老板带上山给对此wu有瘾的剪接师，一吃屡试不shuang，立即扫dang其昏盹状态，神启起乩好漂亮剪chu了一段进度。

亦有大袋洋芋片跟玉米片，是牡羊座小朋友伉俪又去大卖场之后绕路送来N包及一加仑装墨西哥辣蘸酱，完全服膺此星座冲动无算计的特征，令受馈者哀叫连连。我苦叹此等wu除了短暂满足口腹之yu，接着火气大长痘了并累积成ti重之外没有半点好chu1，便央告老板领走若干包，带给嗜食肯德基炸ji块的秘书会计小姐们吃。年轻小姐们好令人妒羡的新陈代谢系统充满了弹xing，每在暴食暴饮暴胖后不费力饿两顿就立刻瘦回来了。

老板自东京返，jiao换给我新潟的味暖帘米果。一粒一粒jing1选新潟米制成的米果，一方方，一笺笺，置于正方形锡镴盒子里，为了保鲜市面不售只接受电话邮购或宅急便，多年来日本人的友谊，这位会用一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