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门口停着一辆轿车，我们驱车到你的寓所。我又听见你的声音，我又gan觉到你温存地呆在我的shen边，我又和从前一样如醉如痴，又和从前一样gan到天真幸福。相隔十多年，我第一次又登上你的楼梯，我的心情——不说了，不说了，我没法向你描述，在那几秒钟里我是如何对于一切都有双重的gan觉，既gan到逝去的岁月，也gan到yan前的时光，而在一切和一切之中，我只gan觉到你。你的房间没有多少变化，多了几张画，多了几本书，有的地方多了几件新的家俱，可是一切在我看来还是那么亲切。书桌上供着hua瓶，里面cha着玫瑰hua——我的玫瑰hua，是我前一天你生日派人给你送来的，以此纪念一个你记不得了的女人，即使此刻，她就近在你的yan前，手握着手，嘴chunjin贴着嘴chun，你也认不chu她来。可是，我还是很高兴，你供着这些鲜hua：毕竟还有我的一点气息、我的爱情的一缕呼xi包围着你。

你把我搂在怀里。我又在你那里度过了一个销魂之夜。可是即使我脱去衣服赤shenlouti，你也没有认chu我是谁。我幸福地接受你那熟练的温存和爱抚，我发现，你的激情对一位情人和一个ji女是一样看待，不加区别的。你放纵你的情yu，毫不节制，不假思索地挥霍你的gan情。你对我，对于一个从夜总会里带来的女人是这样的温柔，这样的高尚，这样的亲切而又充满敬意，同时在享受女人方面又是那样的充满激情；我在陶醉于过去的幸福之中，又一次gan觉到你本质的这独特的两重xing，在rouyu的激情之中han有智慧的jing1神的激情，这在当年使我这个小姑娘都成了你的nu隶。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男人在温存抚爱之际这样贪图享受片刻的huan娱。这样放纵自己的gan情，把内心shenchu1披lou无遗——而事后竟然消烟云散，全bu归于遗忘，简直遗忘得不近人情。可我自己也忘乎所以了：在黑暗中躺在你shen边的我究竟是谁啊？是从前那个心急如火的小姑娘吗，是你孩子的母亲，还是一个陌生女人？啊，在这激情之夜，一切是如此的亲切，如此的熟悉，可一切又是如此异乎寻常的新鲜。我祷告上苍，但愿这一夜永远延续下去。

可是黎明还是来临了，我们起得很晚，你请我和你一同进早餐。有一个没有lou面的佣人很谨慎地在餐室里摆好了早点，我们一起喝茶，闲聊。你又用你那坦率诚挚的亲昵态度和我说话，绝不提任何不得ti的问题，绝不对我这个人表示任何好奇心。你不问我叫什么名字，也不问我住在那里：我对你来说，又不过只是一次艳遇，一个无名的女人，一段热情的时光，最后在遗忘的烟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告诉我，你现在又要chu远门到北非去，去两三个月；我在幸福之中又战栗起来，因为在我的耳边又轰轰的响起这样的声音：完了，完了，忘了！我恨不得扑倒在你的脚下，喊dao："带我去吧，这样你终于会认chu我来，过了这么多年，你终于会认chu我是谁！"可是我在你的面前是如此羞怯，胆小，nuxing十足，xing格ruan弱。我只能说一句："多遗憾哪！"你微笑着望着我说："你真的觉得遗憾吗？"

这时候一gu突发的野劲儿抓住了我。我站起来，长时间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看。然后我说dao："我爱的那个男人也老是chu门到外地去。"我凝视着你，直视你yan睛里的瞳仁。"现在，现在他要认chu我来了！"我shen上每一gen神经都颤抖起来。可是你冲着我微笑，安wei我："他会回来的。"——"是的，"我回答dao，"会回来的，可是回来就什么都忘了。"

我说这话的腔调里一定有一zhong特殊的激烈的东西。因为你也站起来，注视着我，态度不胜惊讶，非常亲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