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终于——大概是在凌晨两三点钟吧——我听见楼下有人用钥匙打开大门，然后有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刹那间我觉得寒意顿消，浑shen发热，我轻轻地打开房门，想冲到你的跟前，扑在你的脚下。…啊，我真不知dao，我这个傻姑娘当时会干chu什么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蜡烛光晃晃悠悠地从楼梯照上来。我握着门把，浑shen哆嗦。上楼来的，真是你吗？

是的，上来的是你，亲爱的——可是你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我听见一阵jiao媚的轻笑，绸衣拖地的悉簌声和你低声说话的声音——你是和一个女人一起回来的。

我不知dao，我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第二天早上八点钟他们把我拖到因斯布鲁克去了；我已经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

我的儿子昨天夜里死了——如果现在我果真还得继续活下去的话，我又要孤零零地一个人生活了。明天他们要来，那些黝黑、cu笨的陌生男人，带口棺材来，我将把我可怜的唯一的孩子装到棺材里去。也许朋友们也会来，带来些hua圈，可是鲜hua放在棺材上又有什么用？他们会来安wei我，给我说些什么话；可是他们能帮我什么忙呢？我知dao，事后我又得独自一人生活。时间上再也没有比置shen于人群之中却又孤独生活更可怕的了。我当时，在因斯布鲁克度过的漫无止境的两年时间里，ti会到了这一点。从我十六岁到十八岁的那两年，我简直象个囚犯，象个遭到屏弃的人似的，生活在我的家人中间。我的继父是个xing情平和、沉默寡言的男子，他对我很好，我母亲丝毫为了补赎一个无意中犯的过错，对我总是百依百顺；年轻人围着我，讨好我；可是我执拗地拒他们于千里之外。离开了你，我不愿意高高兴兴、心满意足地生活，我沉湎于我那yin郁的小天地里，自己折磨自己，孤独寂寥地生活。他们给我买的huahua绿绿的新衣服，我穿也不穿；我拒绝去听音乐会，拒绝去看戏，拒绝跟人家一起快快活活地chu去远足郊游。我几乎足不逾hu，很少上街：亲爱的你相信吗，我在这座小城市里住了两年之久，认识的街dao还不到十条？我成天悲愁，一心只想悲愁；我看不见你，也就什么不想要，只想从中得到某zhong陶醉。再说，我只是热切地想要在心灵shenchu1和你单独呆在一起，我不愿意使我分心。我一个人坐在家里，一坐几小时，一坐一整天，什么也不zuo，就是想你，把成百件细小的往事翻来覆去想个不停，回想起每一次和你见面，每一次等候你的情形，我把这些小小的cha曲想了又想，就象看戏一样。因为我把往日的每一秒钟都重复了无数次，所以我整个童年时代都记得一清二楚，过去这些年每一分钟对我都是那样的生动、juti，仿佛这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我当时心思完全集中在你的shen上。我把你写的书都买了来；只要你的名字一登在报上，这天就成了我的节日。你相信吗，你的书我念了又念，不知念了多少遍，你书中的每一行我都背得chu来？要是有人半夜里把我从睡梦中唤醒，从你的书里孤零零地给我念上一行，我今天，时隔十三年，我今天还能接着往下背，就象在zuo梦一样：你写的每一句话，对我来说都是福音书和祷告词啊。整个时间只是因为和你有关才存在：我在维也纳的报纸上查看音乐会和戏剧首次公演的广告，心里只有一个念tou，那就是什么演chu会使你gan到兴趣，一到晚上，我就在远方陪伴着你：此刻他走进剧院大厅了，此刻他坐下了。这样的事情我梦见了不下一千次，因为我曾经有一次亲yan在音乐会上看见过你。

可是干吗说这些事呢，干吗要把一个孤独的孩子的这zhong疯狂的、自己折磨自己的、如此悲惨、如此绝望的狂热之情告诉一个对此毫无所gan，一无所知的人呢？可是我当时难dao还是个孩子吗？我已经十七岁，转yan就满十八岁了——年轻人开始在大街上扭过tou来看我了，可是他们只是使我生气发火。因为要我在脑子里想着和别人恋爱，而不是爱你，哪怕仅仅是闹着玩的，这zhong念tou我都觉得难以理解、难以想象地陌生，稍稍动心在我看来就已经是在犯罪了。我对你的激情仍然一如既往，只不过随着我shenti的发育，随着我情yu的觉醒而和过去有所不同，它变得更加炽烈、更加han有routi的成分，更加ju有女xing的气息。当年潜伏在那个不懂事的女孩子的下意识里、驱使她去拉你的门铃的那个朦朦胧胧的愿望，现在却成了我唯一的思想：把我奉献给你，完全委shen于你。

我周围的人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