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节

他停住了。他担心自己的痛苦剧烈爆发。现在在笔尖迅速表现chu他的激动gan情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心里积聚了多少痛苦，而且这zhong痛苦要突然爆发，直奔向宽广的激liu。

他可以写这些吗？他还可以使他仅有的亲人心烦意luan，把没有人能够给他解除的负担ying压在他姐姐这样一颗温柔的姑娘的心上吗？他好像在云遮雾罩的远方看到了她那有一双明亮大yan睛的面庞，她的两只yan睛在微笑中闪she1光彩。他还看到，她如何惊惧地jin绷着嘴chun，脸上掠过一阵颤动，泪水从变得苍白的面颊上缓缓liu了下来。为什么要sao扰这样的生活，一个呼救的喊声就会使她惊恐万状。如果要有一个人受苦，那他就独自一人承受。

他打开窗hu，把信撕得粉碎，并且把碎纸片撤进了黑暗之中。不，他宁可在这里静悄悄地走向毁灭，也不去求助于人。他不是学习过，生活消灭一切不适用的东西和衰弱的东西吗？生活也会公正地对待他，不会放过他的…白se的纸条缓慢地飘落到院子里，犹如ju大的石tou沉入了shen不可测的水中。夜空昏黑，没有星光。有时候云彩较为明亮地掠过昏黑的高空飞去。风把呼呼响的chaoshi空气chui向无数沉睡的房舍。chu1chu1都有一zhong轻微的sao动不安。持久chui动的风就像是激动的呼xi一样，从不停的窗hu和颤抖的树木上都发chu飒飒响声，仿佛有人在黑暗中的恶梦里低声说话。风刮得越来越大了，云彩像闪电一样在天空黑se大衣的上边飞过得更快了。在这些少有的激烈动dang中，谛听的人一下子就认chu来了，这是带来chun天的最初几个奇妙夜晚的冲动。

随后chun天来了，来得十分缓慢，像个犹疑不定的客人。贝格尔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几乎再不认识chun天了。经常每逢消冰rong雪的风第一次chui过白茫茫的原野的时候，每逢黑se的土块从雪底下绽开tiao起的时候，他的gan觉如何呢？他常常站起shen来，打开窗hu，gan受chui到袒lou的xiong脯的清风，那渴望树叶的林木的，这时候他那最初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到哪里去了呢？他对千百zhong琐细事wu的喜悦，对远方的鸟鸣和追逐飘浮的白云的喜悦，他gan觉到土壤里缓缓细liu的哗哗响与沙沙声的喜悦，都到哪里去了呢？听到土地里发chu的细微的沙沙声，看到园中树枝梢tou长chu细小发粘的苞苞和它们随后长成畏畏缩缩的nen叶以及一朵仅有的没有se彩的hua时，他的喜悦到哪里去了呢？在血yeshenchu1颤动的不安何在呢？那zhong无拘无束的火热的huan乐何在？甩掉大衣，沉重的鞋踏在鼓胀起来的shi漉漉的土地上，跑上高冈突然放声高喊，无意义的huan呼，就像一只鸟垂直升入灿烂的高空，他的喜悦何在呢？

啊，这里的chun天如此宁静，为此没有任何sao动不安。或者是他心中轻微困倦的疲劳，这zhong百无聊赖使他完全gan觉不到快乐，gan觉不到烘暖房ding的，柔和的金黄seyang光，gan觉不到街dao变得shuang朗明亮和充满生机。为什么这一切很少使他gan动，以至他从来不到外边，不到普拉特游乐场，也不到卡楞堡山上去——他只是从远方看到了这座山，不过那好像是被活动的空气移近的一样。他的活动范围有限，从来没有走chu过市区。他越来越疲倦了。他坐在往常只属于儿童和少数老人的申博恩小公园里。他是为了学习或者是阅读前去的，但是他没有chu2动书本。他只是孩子们怎样游戏，他心中也产生了要与孩子们一起玩耍，重新返回到那zhong明快的无忧无虑中去的愿望。

他早已放弃了学习。他只是悄悄地苦度生活，静观zhongzhong事wu，但却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他曾经想重新振作起来，于是就去了医院。他进入宽敞的ting院，里面的树木开满鲜hua，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