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得厉害，真想冲着他大叫：‘害死她的是我！是我！是我！…还有你！…是我们两个！再就是她的倔，她那不幸的倔！’可是我忍住了。我又重复一遍：‘不是…谁也没有过错…这是厄运！’

看见他这副模样，真叫人难过：他那失魂落魄的神，一双虚的睛，不知是因为喝酒还是泪，两发红。他回避我对他的关心，我从他弯腰曲背的样看他的羞惭，无限的羞惭，竟然把内心的隐私给我，给这茫茫的黑

从船的中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和墩布击地的劈啪声，手们开始打扫甲板。他猛地一惊，好像受到意外的袭击，他那张的脸上带有一惊慌失措的神情。他站起来，嘴里喃喃自语：“我走了…我走了。”

“我给他编了很长的一篇谎话。即使在他面前，我也没有那个秘密。以后这几天，我们在一起谈心，就像两个兄弟，仿佛被那把我们连结起来的情笼罩着，我们彼此之间并不互相披这情；但是我们彼此都觉到，我们整个生命都连系在这个女人上…有时候话都已经涌到我的嘴边，但是我又咬牙关忍住了——他从来也不知，这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她要我打掉这个孩，他的孩，最后她和这个孩一起堕人了渊。可是我躲在他那儿的那几天，我们只是谈她…因为——我刚才忘了跟您说了，人家在到找我…她的丈夫回来了，那时棺材已经盖上…他不愿意相信检查结果…人们议论纷纷…她的丈夫派人找我…叫我见他，我受下了，我知，她在这个丈夫边受了不少罪…我藏了起来…四天四夜我足不逾，我们两个都没离开他的寓所…她的情人给我改名换姓在船上到一个舱位，让我逃走…我像个贼似的半夜三更溜上甲板，免得有人认我来，…我把我所拥有的一切全丢下…我的房，里面有我七年来的全科研成果…我的财产，全家当…全都敞开地搁在那里，谁想拿都可以去拿…政府机构的先生们大概早已把我除名，因为我没有请假，擅离职守…可是我不能再生活在这房里，在这城市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使我回忆起她…我像个小偷连夜逃…只想躲开她…只想忘却一切。…

“现在您懂了吧…现在您明白了吧…为什么我不能看见船上的人…不能听见他们调情媾时的笑声…因为在那下面，在货舱里，在一包包的茶叶和西胡桃当中，安放着她的棺材…那儿我去不了，底舱锁上了…但是我清清楚楚地觉到，每时每刻都知，她在那里…尽人家在这儿演奏华尔兹和探戈舞曲…我这想法也是够痴的，大海汹涌澎湃，席卷了千百万死人，我们脚踩的每一尺土地底下，都有一尸在腐烂…可是我受不了，如果人们在这儿举行假面舞会，地嬉笑，我受下了…我觉到这个死者，我知，她要我什么…我知，我还得再尽一个义务…我的事还没有完…她的秘密还没有得救…她还没有放过我…”

“‘我没法相信，’他，‘我没法相信这件事情。前天她还参加舞会，笑容满面，跟我打招呼。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是…等我半夜里…一上船…我的朋友陪我在一起…这时候…这时候他们恰好用起重机把什么东西拉上来…四四方方，黑黝黝的…她的棺村…您听着：是她的棺材…她一直追我到这儿，就像我以前老是跟踪追她一样…我只好站在一边，假装是个陌生人，因为她的丈夫也上了船…他护送灵柩到英国去…说不定到了英国他会叫人开棺验尸…他又把她夺了过去…现在她又属于他了…不再属于我们…我们…我们两个…可是我还在这儿…我将跟着一起去，直到最后的时刻…他永远也不会知的，永远也不得让他知…我会捍卫她的秘密的，我会抵御任何尝试…抵御这个恶，就是因为害怕这个恶，她走上了死路…他什么也不会知…她的秘密属于我，就归我一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