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踉跄跄地走大门…又绕着这幢房转了一个小时，着了似的还抱着这样一荒诞的希望，她说不定会来找我…最后我才在海滨饭店要了个房间，带着两瓶威士忌到房里去…这两瓶酒和双倍剂量的安眠药帮了我的忙…我终于沉梦乡…这昏昏沉沉的睡眠是我在生死之间狂奔时惟一的休息。”

“到此为止，所有发生的一切事情，我还能使您明白…之所以能使您明白，大概只是因为到这一瞬间为止，我还能理解我自己…我还能作为医生对我自己的状况作诊断。可是从此刻起，我就像发了烧似的…我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这就是说，我知自己所的一切是多么荒诞不经，可是我已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已经不再理解我自己…我像着了似的，奔向我的目标，一个劲地往前跑…您且等一等…说不定我还是能使您理解…您知来狂是怎么回事吗？”

“不仅是癫狂…这是一疯病，一狂犬病…一狂暴的、荒诞的偏执狂的发作，任何一酒中毒都无法与它相提并论…我住在当地的时候曾经亲自研究过几个病例，——观察别人的情况总是非常聪明非常冷静的——可是并没有揭示这疯病起源的可怕秘密…反正无论如何总是和气候有关系，和这郁闪压抑的气氛有关，就像一阵暴风雨压迫着人的神经，直到神经崩裂…所以说来狂…是啊，来狂…就是这样：一个来人，随便哪一个，非常普通，非常和善，慢慢地啜饮着自己家酿的酒…就这么坐在那儿，神情呆滞，样冷漠，有气无力…类似我坐在自己房间里那样…突然猛的一下他起来，抓了一把匕首便跑上街去…他笔直地往前跑，一个劲地往前跑…自己也不知往哪儿跑…不论是人还是畜生，如果拦住他的去路，他就用来匕首把他倒在地，这嗜血的醉意只有使他更加激昂暴烈…他一面狂奔，一面吐白沫，像疯一样嚎叫…他不断地跑呀跑呀…不东张西望，不左顾右盼，只是一个劲地尖声嚎叫，握着血淋淋的匕首，笔直往前狂奔猛跑，叫人看了骨悚然…村里的人都知，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拦住一个来狂人…所以只要有个狂人跑来，大家都声喊叫，互相警告，‘来狂！来狂！’大家都四下奔逃…可是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一个劲地跑，见人人，见什么什么…直到人家把他像条疯狗似的一枪打死，或者他自己吐白沫倒地亡。

“来狂？…我好像记得…这是在来人当中行的一癫狂症…”

程…她是，咱们就这么说吧，她是一个大商人的妻，家资万贯，贵，是个英国女人。我知，她丈夫到国去了五个月，过几天就要回来，接她一起回欧洲去…可是她——这个念像毒药似的烧的着我周的血——她目前的状况至多只能再维持两三个月…

“我笔直向前跑，用我的脑袋去撞墙…晚上六钟我到达城里…六十分我赶到她家里，让用人给我通报…您可以理解，这是我所能的最荒唐、最愚蠢的事情…可是来狂人在狂奔的时候是睁睛，他看不见自己在往那儿跑…几分钟之后用人来了，彬彬有礼，冷淡地说…夫人有不舒服，不能见客。

“我有一次从我那平房的窗看到了这么一幕…真叫人骨悚然…可是正因为我看见过这场面，我才理解自己那些日的行为…因为我恰好就是这样，可怕的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既不左顾右盼，又不东张西望，就这样着了似的奔了去…去追这个女人…我已经记不清楚，这一切事情我是怎么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狂奔疯跑之中以快到荒唐的速度从我边一掠而过…我知了这个女人的一切事情之后，知了她的姓名，她的住宅，她的命运之后，不十分钟，不，五分钟，不，不两分钟，我就骑上一辆迅速借来的自行车冲回家去，扔了一衣服在箱里，取了钱，坐上一辆汽车赶到火车站…乘火车走了，没向镇上的官员请假，也没找个人来代替我行医，屋也没上锁，就扔在那儿不了…仆人们围着我，那些女用人一脸惊奇，连连发问…我一句话也不回答，也不回…便乘车到火车站，坐下一班车到城里去…这个女人踏我的房间不过一个小时，我就把我的全生活抛在后，像个来狂人似的奔到一片空虚之中…